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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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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7/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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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去,拔下箭,就着灯光看了看那乌黑的簇尖,又抬眼,望向义舍的屋脊,望向坊北的墙根,望向这片她自以为尽在掌握的夜——夜里什么都没有了。

    净净。

    除了这一支箭,和坊门那八捆麦子,今夜发生过的另一半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她知道发生过。箭在这里。箭偏了。箭为什么会偏?

    祭酒,年长的法从声音发紧,这箭上的毒……属下在南边见过类似的,这不是江湖路数,这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孙姮打断她。

    她握着那支箭,指节慢慢收紧。

    方才坊门接敌的那几个呼吸里,她的耳朵其实捕捉到了一点东西——义舍方向,极轻的一声嗒,金铁相击,轻得像错觉。

    当时她分不出神,此刻回想,那一声嗒响起的位置,分毫不差,就在这支箭该离弦的地方。

    有在那里,替她接下了她根本不知道存在的一箭;然后,在她料理八捆麦子的工夫里,无声无息地料理了她看不见的那一半杀局,又无声无息地走了。

    分文不取。那说过的。

    孙姮立在满地呻吟的俘虏中间,握着那支淬毒的弩箭,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她经营了半月的坊地,陌生得很。

    她自问艺业,平生罕逢敌手;她自问心计,以身为饵,算无遗策。

    可今夜这个局,从到尾,她算的那一半是家喂给她的,真正的那一半,她一无所知——若不是那个,此刻义舍已是一片火海,她的账,她的,她北上半年的心血,连同她孙姮的名字,都要给陪进去。

    而她,还提着一双打赢了八个废物的手,茫然无知。

    不信有真敢。

    那句话,连同说那句话的,一起从夜色处浮上来,浮到她眼前。

    孙姮握箭的手背上,一根青筋轻轻跳了一下——她生平第一次,在打赢了一场之后,尝到了败的滋味。

    败得这样彻底。败给的还不是敌。

    传令。

    她开,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层她自己都听得出的东西,俘虏收押,分开审。

    义舍的账册,连夜移走,移去何处,只我一知道。

    另外——

    她顿了顿,望向坊北,夜风掀动她的袍角。

    备一份帖子。天亮以后,我要寻一个。

    寻的帖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递。

    天亮以后,孙姮才发现这件事荒诞的全貌:她要寻的,叫陈子安——而陈子安三个字,在这座洛阳城里,不存在。

    教中的耳目查遍了南市左近的邸舍客栈,查遍了淮南聚居的几处坊曲,没有这个;南营那七百淮南兵,教外围的信众想法子探过,花名册上没有姓陈的剑客,营里那些吃酒斗的汉子,也没有一张脸对得上。

    这个像是那夜的露水,天一亮,就从这座城里蒸发了。

    查不到,孙姮反而静了下来。

    她把自己关在静室里,坐了半。

    案上摊着两样东西:那支乌黑的弩箭,和昨夜连夜初审出来的供。

    八个俘虏,审出来的东西一层比一层浅——王缵的徒众,受王缵门下大弟子的调遣,冲帐,拼命,许的赏钱重得反常;再往上,大弟子传的是谁的令,钱从哪里来,屋脊上那两个外雇的好手是什么来路,八个异同声:不知道。

    不是熬刑不招,是真不知道。

    这个局,里外两层,用的和被用的,隔着一堵墙。

    她的指尖,在那支箭的乌黑簇尖上方,虚虚地停着。

    见血封。

    法从没有说错,她也认得——这不是江湖货,这是南边某几家豢养死士的门第里才有的东西,产地、炮制、用法,层层都是禁忌。

    王缵一个革了职的土祭酒,他的账本上养得起冲帐送死的亡命徒,养不起这个。

    这箭的来路,和那夜陈子安说的一样:土龙的,通着别家的园子。

    那么,是哪家的园子?

    孙姮闭上眼,把能通到王缵的线,一根一根在心里捋。

    义米账册上那几笔流进门第的旧账——她把那几户家挨个称了称,称来称去,都不像:那几家吃教里的便宜吃了多年,吃的是安稳钱,烧账灭这种釜沉舟的狠事,与他们的胆气不称。

    洛阳官面上的?

    更不像,官府不得教门自己烂,犯不着下场。

    她捋到最后,鬼使神差地,捋到了自家门——

    孙秀。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一瞬,她自己都嗤了一声。

    不会是他。

    她几乎没有费力,就把这个名字按了回去,理由现成,而且充分:其一,动机不通——她北上整饬教务,清的是烂账,立的是教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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