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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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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5/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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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卷,潦得几乎不成个样子。

    她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翻完了,合上,搁在灯下。

    什么都还没有做。

    她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账理了,字样有了,酒量问明白了——桩桩件件,散摆着,都是一个母后的慈心与谨慎。

    它们凑不凑得成一件事,几时凑,要不要凑,都还在她一念之间。

    她还留着那一步。

    母亲要她留的那一步,她还留着。

    只是这一夜,她在灯下枯坐着,忽然想明白了一桩多年没想明白的事:当年母亲临终,为什么攥着她的手,一句话要说十遍。

    因为母亲知道她。母亲知道,她这个,一旦开始归置一件事,这件事,就已经做完一半了。

    十月十一,夜,无月。

    永和里的醮期到了第七,也是最后一。

    按例,末的醮事要做到子时方散,散后祭酒们收坛,教众各归各坊——这一夜,是七里最疲、夜最、坛场最空的一夜。

    要动手,就是这一夜。

    司马允是戌时末到的。

    他没有进坊,在坊墙外一株老槐的枝桠处,像一片提前枯了的叶子。

    他答应过坛场四周,夜里多一双眼睛,这几夜他都来,来了便只做一件事:看。

    看更夫几时过,看野狗从哪个缺进出,看坛场九盏灯的火光,在坊墙上投出的影子如何随夜风摇曳——看熟了这些,不属于这些的东西一出现,眼睛自己会告诉他。

    今夜,眼睛告诉他的第一件事是:狗没有叫。

    坊西的缺,平夜里总有三五条野狗进出觅食,今夜一条都没有。

    狗比先知道什么地方不能待。

    第二件事,是坊墙外围的暗处,多了几处不动的东西——蹲得极有耐,呼吸压得极低,若不是他这几夜把这片地界的空看熟了,这几处满,几乎挑不出来。

    他在心里数了数:墙外八个,分作三组,占住了坊门、西缺、和坛场后巷的出。

    这是围,不是袭。围而不动,等的是里面的出来——或者,等一个号令。

    子时的钟声,从城里飘过来。

    坛上最后一通法鼓歇了,教众陆续散出坊门,流稀稀落落,一炷香的工夫便走净了。

    九盏坛灯次第熄灭,只留坛后素帐里一点烛火。

    四名法从,两名随着收坛的祭酒们去了义舍归置法器,两名守在帐外。

    夜,静了下来。静得有形状。

    司马允在树上,忽然闻到了一点味道。

    风是从坊北来的。

    风里有一丝极淡的、松脂混着牛筋的气味——弩上弦的时候,绞轴的牛筋弦要抹松脂,寻常闻不见,他闻得见。

    他顺着这缕味道望过去:坊北,义舍的屋顶。

    义舍比坊墙高出一,屋脊上伏着两个,黑衣覆瓦色,伏得像两片新补的瓦——好手,比墙外那八个高出不止一筹。

    而他们弩斜指的方向,不是坛场,是义舍自己的后窗:窗内灯火明亮,收坛的祭酒们,正在一件一件归置法器,影映在窗纸上,清清楚楚。

    司马允的瞳孔,倏地缩了。

    他看懂了这个局,看懂的一瞬间,后背泛起一层寒意——这个局,比他料的毒得多。

    墙外八个围坊门,是明棋,是摆给孙姮看的:惊动她,引她出帐,引她去坊门方向料理那八个不成器的;而真正的杀招,自始至终,不冲她来。

    弩,要的是义舍里那几名祭酒的命——新任的主事,账册的经手,连同那几箱誊清了的账册,一把火。

    等她料理完坊门的八个回过,义舍已经烧透了。

    证,账证,一夜之间净净;而她,治大祭酒,当夜就在百步之内,眼睁睁看着自己扶立的、清出来的账,烧成灰。

    杀诛心。

    她算的是有取她的命,家根本不屑取她的命——家要断她的手,烧她的账,毁她整饬东土的根基,再教她带着这份败绩,活着。

    好狠的算计。这不是王缵那颗土龙脑袋里长得出来的东西。司马允把这个判断在心里钉下的同时,已经动了。

    他从槐树上下来,没有声音——不是轻,是他落地的那一瞬,恰好踩进了远处更鼓的鼓点里。

    声音这种东西,藏进另一个声音里,就不存在了。

    他贴着坊墙的影子走,影子多宽,他多宽。

    八丈,五丈,三丈——义舍的山墙到了。

    屋脊上那两条新瓦,毫无察觉:他们的耳朵在听坊门,他们在等那边先响。

    那边果然响了。

    坊门方向,骤然起一声呼哨,紧跟着是兵刃空、拳脚之声——墙外那八个,动了,冲的正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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