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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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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3/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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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随,永和里这处义舍,三后重开醮事,教中的门,素来不为出身设槛。

    公子若得闲,可以来看看——看看这世上,除了朱门,可还有别的地方,配得上一好剑。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自去。两名法从紧随其后,走出十几步,年长的那名忍不住低声道:祭酒,此来历不明——

    来历不明,才有得谈。孙姮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来历分明的,都跪在朱门里了。

    槐树荫下,司马允望着那袭道袍融进街市的流,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直起身。

    鱼咬钩了——只是他一时说不准,咬钩的是她,还是自己。

    他想起她方才垂眼又抬眼之间,那一闪而过的称量,唇角不由得一动:好一位仙姑,招揽的路数,比满朝公卿都净利落。

    倒是那几张弩,他回望了一眼街。

    王缵。

    二十年地蛇,数百徒众,背后还牵着几户他今才摸到边的门第。

    这位仙姑把满洛阳的暗箭都不放在眼里——她那身惊的功夫,养出了这份惊的托大。

    他忽然想,她这样的,大约这一生,还从来不知道受伤两个字,写出来是什么样子。

    三之期一到,淮南王府的回帖送进了贾府。次夜,司马允的车驾,停在了贾谧府邸的角门外。

    走角门,是司马允自己在回帖里定的——叙旧不叙礼,角门即可。

    贾谧捧着那张帖子,来回读了三遍,读到叙旧两个字,心竟有些发热:满洛阳想给这位王爷开正门的家能从铜驼街排到城外,他偏只肯走你家角门——这不是简慢,这是把你从满洛阳里单摘了出来。

    家宴设在内园的水阁里,四面垂帘,侍从远远屏在廊外。

    席面不奢——贾谧再豪阔,也知道金谷园的路数在这位跟前使不得——几样洁的菜蔬鱼脍,一坛江东运来的酒,倒是真花了心思。

    酒过三巡,虚话说尽,司马允搁下杯,忽而环顾这座水阁,似笑非笑地开了:我记得这园子。

    你在这池子里捞鱼,一栽下去,是我把你拎上来的——那时节这阁子还没有,只有一架旧藤萝。

    贾谧执壶的手一颤,酒险些斟出盏外。

    大王还记得。

    他的声音都变了些。

    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他从韩家的私生子做到贾家的嗣孙,从指点的偷香之种做到权过主的鲁公,满洛阳恭维他的话能装满十条船,可从没有一个,同他说过一句你八九岁上如何如何——没有敢,也没有配。

    唯独眼前这一位,长他数岁,自幼便是他仰着看的,二十年不折腰、不逢迎,却随记得他掉进过哪一池子。

    怎么不记得。

    司马允自己续了酒,语气闲闲的,那时候你娘抱着你哭,你外祖母提着藤条要打管园子的仆役,满园飞狗跳——倒是你,浑身水淋淋地站在那儿,一句话是问我:王叔,方才那一下,可有瞧见?

    他笑了笑,先想的是体面。

    我那时就知道,韩家这个孩子,后不是池中之物。

    这几句话,句句落在贾谧这二十年里最的那道缝上。

    他垂着,好半晌,才低低道:大王面前,谧不敢装——这些年,谧这个鲁公,做得风光,也做得……四面漏风。

    满园子的捧着我,我心里清楚,捧的是姨母,不是我。

    也就在大王跟前,还能做半那个池子里捞鱼的孩子。

    所以我今夜来了。司马允淡淡道,也所以,今夜有些话,我只在这座水阁里说,出了这道帘子,我不认。

    贾谧霍然抬。

    大王请讲。

    司马允却不急,夹了一箸鱼脍,慢慢用了,才像是随拾起一个话:前几陆士衡来我府上,谈了半夜江东风物,倒教我想起淮南的一桩旧事。

    说来也是寻常家的事——寿春左近有一家大族,姓周,家主是我封国里的老,殷实,厚道,一辈子没红过脸。

    坯就坯在厚道上:他那个嫡子,自小骄纵,长成了更是不堪,鞭仆纵猎,强夺产,满县的状子雪片一样。

    族老们劝家主废嫡,家主总说,骨之间,能忍则忍,能拖则拖——这一忍,忍了六年。

    他停下来,饮了酒。贾谧不知这故事要往哪里去,只觉得帘外的夜风,忽然凉了几分。

    六年之后呢?

    司马允把杯子放下,声音没有起伏,那嫡子先动了手。

    趁老父寿宴,酒里下了药,一夜之间,老父毙,几个平主张废嫡的族老,不出三月,死的死,散的散。

    等状子递到我案前,家嫡子已经袭了家主之位,丧也发了,孝也守了,满县换了一副称颂的嘴脸——我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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