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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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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1/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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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缺的就是谈兴。

    ……听说了没有,鲁生新作的那篇文章,如今满城传抄——南市一家酒垆里,一个褐衣的书佐模样的,就着一碟豆子,眉飞色舞,通篇只说一个钱字,说钱这东西亲之如兄,字曰孔方,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紫闼——嘿,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

    你们说说,这写的是钱么?

    写的是钱,骂的是。

    邻座一个贩皮货的老者呷了酒,要我说,骂得还轻了。

    前我打石家门前过,好家伙,家府里刷锅用的是糖水,咱们这满城,一辈子挣的钱,不够家刷三天锅。

    石家算什么,又有压低了声音,往上指了指,要比阔,得比宫里那一位——

    嘘——同桌的忙把话按住,你不要命了。

    那讪讪住了。

    可满桌的眼神都亮了——按住的话,才是最好的下酒菜。

    果然,不过半盏酒的工夫,话又绕了回来,只是绕得巧了,绕到了一个眼下满洛阳最时兴、说着又最安全的题目上。

    东宫那位,前又有新鲜事。

    起的还是那个书佐,我一个表亲在宫里当差,亲眼所见——西园那个菜摊子你们都听说过罢?

    如今又添了案,那一位亲自刀,一斤八两,分毫不差,手起刀落,比南市这些屠户还利索。

    满桌哄笑。这倒也是桩本事。有笑道,旁的皇孙学的是骑文章,这一位学的是估斤两——将来登了大宝,量天下如量猪,倒也公道!

    笑声更响了。

    可笑到一半,那贩皮货的老者却慢慢收了笑,咂摸着酒,幽幽道了一句:列位,笑归笑——储君拿案当学问,咱们这些拿铜钱当子过的,真该笑么?

    一桌的笑声,便这样渐渐矮了下去。

    有低喝酒,有望着街上出神。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依旧是货如流水、酒贱米贱的好年景,可这好年景像一匹铺开的锦,都隐约觉出锦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又都说不出、也不敢说那是什么。

    末了还是书佐打了圆场: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喏——他朝街对面努了努嘴,高个子们不都在那儿斗么。

    街对面的空场上,果然围着一圈,圈中央毛飞。

    围观的大半是些短打劲装的汉子,腰间挎刀,音是南边的——满洛阳如今谁不认得,这是淮南王带进京的那七百剑客。

    半个月前这支马进城时,甲叶铿锵,满城屏息;如今再看,酒垆里赊账,场上押注,昨还有两个为了一只输赢,当街扭打,被京兆的差役拉开,差役骂两句,他们嬉皮笑脸赔个不是,散了。

    洛阳先还怕,后来便笑:什么淮南剑客,乡下汉子进了城,三天就泡软了骨。

    酒垆最里角,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闲汉独自占着一张小案,把这满街的笑骂尽收耳底,自己也跟着咧嘴笑了笑,往嘴里丢了粒豆子。

    甘缇心道:火候正好。

    离南市三条街,永和里的坊墙下,盟威道的义舍前排着一条长队。

    义舍是教中的老规矩:一间屋,几瓮米,行路的饥了自取,不问姓名,不取分文。

    洛阳这几处义舍开了有年了,近来却比往常齐整——米瓮是满的,舀米的祭酒换了新,连屋前的地都扫得见了土色。

    排队的贫户不知就里,只道积善家换了个勤快管事;唯有教中自己知道,是南边来了位大物,进京不过数,已经革了两个洛阳老祭酒的职——账目一笔一笔翻出来,义米进了谁的私廪,符水卖了几个钱,一条条钉死,革职,追赃,榜示教众。

    雷厉风行,不留半分面。

    此刻,这位大物就立在义舍对街的槐树荫下。

    孙姮今未着鹤氅,只一身寻常道袍,连莲花冠都换了木簪,身边也只带了两名冠。

    她远远看着那条领米的长队,看了许久。

    这才是她此番北上真正的差事——总领东土教务,说白了,是替总舵来清这本烂了多年的账:北方诸治,天高地远,祭酒世袭,租米自肥,大道的招牌底下,养出了多少土皇帝。

    她一路自南而来,革了七个的职,得罪的,比她这半辈子加起来还多。

    祭酒。身后一名冠忽而低声道,又来了。左边,卖浆那个摊子,靠墙的两个。还有街骡车边上,换了个,还是那双鞋。

    孙姮没有回。

    三天了。

    自打她革了城东那位王祭酒的职,这些尾便缀上了她,一班一班地换,换不换鞋。

    手法粗糙,粗糙得近乎不加掩饰——这不是刺探,这是叫阵,是被剥了皮的地蛇在龇牙:你断我的财路,我便教你走在我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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