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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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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7/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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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的星子沉在天边,城南的方向一片沉黑。

    他想起夜市街那一按一带的手,想起那双围在四名法从当中、却先一步称量了他的眼睛,想起她临去时丢下的那句——洛阳城不大,你这般身手,藏不了太久。

    唇角不由自主地,又浮起了些许笑意。

    她的底细,他说,我自己去探。

    甘缇,回来坐下。司马允在他一脚已经跨出门槛的时候开了,今夜这盘棋,还漏了一个。

    甘缇把脚收回来。宋岐执笔的手也停了,抬起:大王是说——

    张华。

    这两个字落下,书房里几个的神色都是一动。

    宋岐翻册子的手顿了顿:张司空的档,属下这里也有,只是一直归在贾党能臣那一格里,与裴??、和郁记在一处。

    大王的意思,这一格,归错了?

    归没归错,我今夜还说不准。司马允道,我先把我看见的摆出来,你们听听。

    他没有立刻说张华,反倒把话拉回了八年前。

    元康元年那两桩事,你们都是后来才跟的我,只知道个大概,今夜我从讲一遍——因为那两桩事,我自己都在局中。

    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讲旁的旧事,一桩,诛杨骏。

    明面上的经手,是孟观、李肇几个殿中近侍,传的是中宫的话;发难那一夜,楚王玮自荆州带兵朝,我与他联手抗着还藩之令留在京里,也是那时候的事。

    一夜之间,杨氏一门数千。

    第二桩,隔了不过三个月——楚王玮矫诏,杀汝南王亮、杀卫瓘,我奉命屯守宫门,亲眼看着那一夜的火把从宫墙这烧到那。

    然后,天亮之前,殿中传出一面驺虞幡,幡到之处,楚王玮麾下的兵,一哄而散。

    玮束手就擒,以矫诏擅杀之罪,弃市。

    他停了停。

    你们听出来了没有——三个月,三步棋。

    第一步,借近侍和楚王的刀,除杨骏;第二步,借楚王的刀,除亮与瓘;第三步,一面幡,把那把用过两回的刀,自己折了。

    三步走完,辅政的、掌兵的、能与中宫分庭抗礼的,一个不剩,而中宫自始至终,没有沾过一滴看得见的血。

    这三步棋,你们说,是贾后自己走出来的?

    甘缇迟疑道:中宫娘娘……不是素有决断么。

    决断,她有,而且比满朝男子都狠。

    司马允道,可决断是决断,手筋是手筋。

    我在那两桩事里,离棋盘近得不能再近,有一样东西,我记了八年——那面驺虞幡。

    殿中之兵,矫诏之众,几千号提着刀的,不费一箭,散于一幡。

    为什么散?

    因为国朝典制,驺虞幡至,即为解兵,违者同反。

    这一手,狠不狠?

    不狠,一滴血都没流。

    可你们想一想,那样一个火烧眉毛的夜里,满殿君臣吓了胆,是谁,能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故纸堆里翻出这么一件几乎没记得的旧物,还笃定它压得住几千把出了鞘的刀?

    这不是决断,这是学问——是把历朝典章读进骨里的,才使得出的手筋。

    贾后的狠,是市井的狠、宫的狠;这一手的狠,是书斋里的狠。

    那一夜我就知道,她背后坐着一个。

    这八年,那个一直没有露过面。

    宋岐轻声道:所以大王这半个月,与二十四友那些虚与委蛇——

    金谷园的酒,不是白吃的。

    司马允唇角微动,我在那园子里,前后印证了三件事。

    第一,张华当年被杨骏排斥在外,不得预闻机要——他与杨骏,有隙,有除之的动机,这一层满朝皆知,不稀奇。

    稀奇的是第二件:杨骏未倒之前,张华把陆机、陆云兄弟荐进了杨骏府里,陆机做了祭酒;杨骏满门尽诛那一夜,依附杨氏的门客僚属,或死或黜,独独二陆,毫发无伤,转过年来,依旧是张华座上的贵客。

    他看向宋岐,一座即将烧塌的房子里,预先放进去两个自己,火起之夜,这两个安然走出来——你管这个叫什么?

    叫眼线。宋岐低声道,荐才是明,布子是暗。

    第三件,司马允继续道,数一数这八年的账。

    杨骏死了,亮与瓘死了,玮死了,杨太后死在金墉城——这一路死下来,除了贾后,还有谁是净赚的?

    张华。

    八年前,他是个被排挤在外、郁郁不得志的闲官;八年后,他是司空,录机要,这大晋朝真正的政事,十件里有八件,是从他手上过的。

    谋主不现身,是因为他不需要现身——他就坐在庙堂正中央,坐在一个看得见、却没往谋主两个字上想的位子上。

    书房里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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