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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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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3/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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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济世的法器,不是你孙秀快意恩仇的鞭子。

    你恨潘岳,恨那些高门,你的恨我知道,族里也知道——可这盘棋若是让恨来执子,迟早要走到都看得见你獠牙的那一。

    赵王怕淮南王,怕得对;你不怕,是因为你蠢还没蠢到他那份上,可也聪明得有限。

    她站起身来。烛光里,那袭月白道袍无风自静。

    从今起,你递回南边的每一道符牒,先过我的手。

    禁军里那些,名册明一早送来。

    淮南王那一——她顿了顿,不许你碰。

    一个字的主意都不许打。

    他的浅,我自己去量。

    孙秀伏在地上,一颗心先是坠进冰窟,随即又被那句路数是通的捞起来半截,两下里一激,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侄儿……谨遵法旨。

    他把额抵在砖上,名册明一早送到。

    只是——他迟疑了一瞬,终究没忍住,姑母亲自去量淮南王的浅,此身边死士如云,万一……

    万一什么?孙姮垂眼看他,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说不上是笑的弧度,你是怕我折在他手里,还是怕我看见些你不想教我看见的东西?

    侄儿不敢!

    不敢就好。她转身往堂后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孙秀。你方才说,潘岳拿鞭子抽过你。

    孙秀一愣,随即咬牙:是。抽过不止一回。

    记恨着,可以。

    孙姮的声音从烛影里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记在心里,别记在棋上。

    哪一我看见你为了一鞭子的私仇多走半步棋,那一,你在教中的位阶,我亲自替你褪了。

    去罢。

    孙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夜风扑在他汗透的背上,激得他连打了两个寒噤。

    上了车,帘子一放,他才敢直起腰来,方才在堂上不敢露的那点怨毒,这时候顺着眼角一丝丝渗出来——名册要上去,符牒要过她的手,连淮南王都不许他碰。

    好,都依她。

    他孙秀这半辈子,顶上从来不缺,多一个也不多。

    等到用九应数的那一——

    车碌碌,碾着夜色去了。

    同一片夜色的另一,淮南王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这处府邸是朝廷拨给朝藩王的旧宅,司马允住进来半个月,前堂后院一切照旧,唯独这间书房,换上了自己——门外值夜的是李肃之,廊下坐着项烈,宋岐在灯下理着一摞纸片,甘缇是最后进来的,带着一身夜露气,进门先给自己灌了半盏冷茶。

    查着了。

    他抹了把嘴,城南崔家旧宅,半月前腾出来的,教中信众的产业。

    那位仙姑今夜刚到,行装还没安置利落——一个登门的客,大王猜是谁?

    孙秀。司马允坐在灯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夜的月色。

    甘缇把后半截卖关子的话咽了回去,悻悻道:大王既然都知道,还差我去跑这一趟。

    我知道是他,和你亲眼看着他的车进那道门,是两回事。司马允道,坐下说。他待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上车前腿都是软的。

    甘缇在席上坐了,另外,属下顺带问了问左近的街坊和教中外围的子——那位的名号对上了。

    俗名孙姮,法名清微,道号紫道仙姑,孙氏正支嫡出,论辈分是孙秀的亲姑母,年纪倒比孙秀小着十几岁。

    职任治大祭酒,总领东土诸治教务——大王在街上认的那身规制,一丝没错。

    宋岐在旁听着,笔下不停,把这几句一一录了,忽而抬:大王,属下有一事不明。

    孙秀依附赵王,在洛阳不是秘密,可满城公卿,没有一个把这当回事——都只当赵王府养了个会谄媚的小吏。

    大王却是从三年前就教属下立档盯着这条线的。

    属下想请大王明示,当初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往后属下办差,也好照着这个路数去看。

    司马允没有立刻答话。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角夜空,星子疏落。

    满洛阳看赵王,看见的是一个贪财怕事的糊涂老王爷,外加一个惯会钻营的琅琊小吏。

    他缓缓道,这没错——错在他们以为看见的就是全部。

    你们跟我在淮南待了这些年,该记得吴地那些奉道的大族是怎么回事:义舍、租米、符牒、二十四治,那不是烧香拜神,那是一套自己收租、自己递话、自己养的章法,朝廷的手不进去。

    琅琊孙氏在这套章法里泡了几代——这样家出来的子弟,去依附一个满朝公卿都看不起的亲王,图什么?

    图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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