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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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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8/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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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恶地压了下去——她自幼便学会了,越是心里在意的东西,越不能表现出半分在意的模样。

    这道理,是她这些年从骨子里悟出来的:当年那桩本该属于她的婚事,说没就没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曾给过她,她那时才明白,这世上但凡显露出软弱、显露出渴求,便注定要被拿捏、被辜负。

    从那以后,她便学会了拿一副尖利刻薄的模样示——旁越是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便越是安全。

    淮南王这件事,原也不该例外,只是这份克制,偏生在这个身上,总是格外难守得住。

    这般想着,她心里那点火气便越烧越旺,连带着看什么都不顺眼。

    方才不过是贴身婢奉茶时手抖了一下,洒了几滴茶水在她裙角,她便厉声呵斥起来,那婢吓得连连告罪,她却仍是不依不饶,直骂到那婢眼圈泛红,才勉强作罢,自己心里却也没觉得畅快多少,反倒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烦闷。

    事后她自己也隐约觉出几分不妥——那婢不过是个寻常粗使丫,何曾真正惹恼过她,这般迁怒,说到底不过是拿旁出气罢了。

    可这般念才起,她又立时将其压了下去,只当作是自己一时子急躁,不必究——她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将心里那点真正的软肋,藏在这般无关痛痒的迁怒之下,仿佛只要肯冲着旁发几句脾气,那份真正教她心慌意的空虚,便能被暂时掩盖过去。

    只是这般掩盖,从来撑不了太久,尤其是今这般燥意翻涌得厉害的时候。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她低声咕哝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眼底那点无处发泄的燥意,却怎么也散不去,一个个笨手笨脚,连句茶都递不利索。

    正烦躁间,忽听得院外脚步声起,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她再熟悉不过的沉稳气度。韩明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来。

    来一身寻常衣袍,未着甲胄,眉目间那份沉静锋锐的气度,却是任凭多少年岁过去,也丝毫未变。

    韩明玦心那方才还翻涌不休的怒火,此刻却像是被一盆水兜浇灭,脑中一片空白——她原是想好了的,若哪再见着他,定要狠狠奚落他几句,问问他这些年究竟把她这个放在了何处,问问他凭什么这般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随时能想起就想起、想不起便丢开不管。

    可此刻真正见着他这张脸,那些个盘算了千百遍的狠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反倒是眼眶先是一酸,再也忍不住,竟不管不顾地从廊下起身,几步冲了过去,一扑进他怀里,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失声哭了起来,哭声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怨怼,剩下的四分,却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而复得般的、劫后余生似的狂喜。

    司马允被她这般毫无预兆地扑进怀里,倒也不甚意外,只是抬手,稳稳揽住她的肩背,任她攥着自己的衣襟哭得泣不成声,并不出声催促,也不急着开解释什么,只是这般安静地任她发泄,指腹偶尔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韩明玦埋首在他肩窝间,哭得浑身发颤,心里那些个盘算了千百遍的质问,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她想问他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想问他可曾有一真正想起过她,想问他是不是压根不曾把她放在心上过。

    可这些话,此刻堵在喉咙,混着眼泪,一并咽了回去,只剩下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几句呜咽:你……你怎的才来……我还当你……当你早把我忘了……

    我这不是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落在她耳边,带着几分她从未在旁身上听过的、克制着的温和。

    这一句寻常的话,落在韩明玦耳中,却像是终于把这几年积攒下的委屈,一并冲散了几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冲上去的模样,与她惯常示的那副尖利刻薄,竟是天差地别——若是被旁瞧见了,怕是要惊掉下。

    可此刻,她却半点也顾不上那份要强的体面了,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仿佛松了手,他便又要如从前那般,一别就是两三年,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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