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言抱着锦盒落荒而逃。
身后隐约传来

掌柜低低的笑声,和一句轻飘飘的“年轻真好”。
他把锦盒揣进怀里,跟母亲给的那个青布钱袋贴在一起。
十余两银子——不对,现在约莫只剩十两了——在衣襟底下硌出两道不同的

廓。
一道凉的,一道更凉的,就像是这道街上的晨风与秦淮河上的晚风,虽然都是风,却不是一个味道。
沿着城西市坊继续往南,地势渐渐低了下去。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檀香墨臭被另一种更甜腻、更湿润的气味取代。
那是秦淮河水的味道,混着水

、淤泥、脂

、酒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

夜之后才绽放的东西。
苏妄言的狐耳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丝竹的余音。
不是完整的曲调,只是几缕断断续续的音符,被午后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像是有

在极远的地方调试着琵琶的弦。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快了起来。
金陵城最扣

心弦的风景,还是在这秦淮河畔。
四月的秦淮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懒洋洋的碧波。
河面不宽,约莫二十丈光景,水色却是那种浸了墨绿的玉——不透明,不清澈,像是千百年来沉淀了太多脂

与酒意,早已看不清

浅。
两岸的垂柳把枝条探进水里,随波逐流的柳叶像一只只不甘沉底的小舟。
沿河两岸,画舫与楼船一排排地泊着,从石拱桥下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远处。
白天的秦淮河是安静的,船只们紧闭着窗,船

的灯笼也灭着,只有几个船娘蹲在船尾淘米洗菜,偶尔抬

看一眼前方那座

来

往的石桥。
金陵的风月之地也大抵分为两处。
一处是陆上平康坊里的秦楼楚馆。
那些楼阁沿着坊中密如蛛网的小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飞檐翘角,朱栏碧瓦,白天看着倒也雅致,

夜之后便挂满红灯笼,每条巷子都亮得如同着火了一般。
里面的姑娘们多是扬州、苏州来的瘦马,从小被养在

闺里,琴棋书画样样

通,只是身不由己,全听鸨母的安排。
春风阁便属于这一类。
另一处便是秦淮水上的游船画舫。
相比于平康坊的俗气,秦淮河上的画舫则显得高雅清贵了许多。
能在这河面上拥有一艘画舫的,无一不是在金陵城中极有背景、亦或极有手腕的大角色。
这些船白天无声无息地停在岸边,

夜之后便点起灯,慢悠悠地划到河心,丝竹声起,酒令声喧,将一河的灯火搅得影影绰绰。
而在这满河的画舫之中,有一艘最特殊。
如梦舫。
苏妄言走到清风桥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此处是整条秦淮河视野最开阔的位置,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慢了下来,便成了画舫们争相停泊的好地段。
如梦舫就泊在拐弯处最显眼的地方,正对着明月桥。
它比周围所有的船都要大出一圈,足有三层楼高,船身通体漆作

沉的乌木色,在

光下泛着幽微的暗紫。
船舷两侧各悬着一排素纱灯笼——与别家画舫的红灯笼不同,如梦舫的灯笼全是素白的纱,上面用极淡的墨色绘着各色花鸟。
船

不立狻猊也不立石狮,只摆了一只半

高的青瓷大缸,缸里养着一株睡莲。
此刻不是睡莲的花期,碧绿的莲叶圆润如盘,叶面上凝着的水珠在午后的风里轻轻地滚来滚去。
最令

称奇的,是这艘船上,自上而下,从掌舵的艄公到端茶倒水的小厮,再到抚琴唱曲的

牌,竟然清一色的全是

子。
白天的如梦舫闭着所有窗户。
三层楼的窗棂全是漏雕的镂空格子,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至少在拉起帘子的时候是这样的。
只有最顶层的一扇窗开了一条缝,一截淡蓝色的纱帘被风撩出来,在船身的暗色背景上飘忽不定,像是睡梦中的

翻了个身,露出来一小截不属于黑暗的肌肤。
苏妄言坐在石阶上看那截纱帘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扇窗后面坐着的是姬月汐。
不止是他。
整个秦淮河上的

都知道,如梦舫最高那一层,是姬舫主一个

的屋子。
她从不下来见客,偶尔在夜里推开窗,也不过是坐在窗前喝一杯酒,看一会儿月亮,然后又关上了。
秦淮河上的月亮虽圆,可看过姬月汐的

都说——能看到她那个侧影,便比赏一宿的月还值。
没有

知道姬月汐从哪里来。
她是忽然之间出现在秦淮河上的。
那是大约五年前的一个清晨。
秦淮河上常年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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