焝囚

上，扣子系到一半的时候，鹿衍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药箱合上，扣好。她站起来，把那件净的灰色棉衫和棉裤留在桌上。

    【过两天我再来。营养剂要连打三针。】

    她走到门，停下来。

    不是回，是侧着身，脸朝着门框。

    【他从来不留。】

    江眠的手停在扣子上。

    【你是第一个。】

    鹿衍拉开门，走出去。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

    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扣子，没有继续系。左臂内侧注的地方还压着棉签，胀感散了，剩一个微凉的针眼。

    他从来不留。

    你是第一个。

    这句话的意思她花了很久才嚼碎。

    在这个房间待了多久了？

    她不太确定。

    被抓回来以后，锁链扣上那天开始算，大概是第十天。

    之前被捡回来到第一次逃跑，也差不多十天。

    加起来二十天。

    二十天里，她在这间屋子的每一秒都在计算怎么离开。通风管、窗户的铁栏、门锁的结构、他进出的时间规律。这些她都反复想过了。

    她没想过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没把她处理掉。更多彩

    按凛镇的规矩，流民被捡回来，能用就留下当劳力，没用的赶出去自生自灭。

    反抗的、偷东西的、试图逃跑的，她听巡逻队的在走廊里聊过——打一顿扔到外围去，废土自己会收拾。

    她跑了。被抓回来。没被打。锁上了铁链。剥夺了衣物和食物，但她活着。然后食物回来了，衣服回来了。现在，医生来了。

    营养剂。检查。听诊。棉签擦伤。

    这些东西加起来，在凛镇的物资体系里不算便宜。

    营养剂是从储备库调的，她见过巡逻队的受了伤都不一定打得起。

    而她一个流民，逃过一次，锁着链子，却有来给她注营养剂。

    她很清楚这些不代表仁慈。仁慈在废土上死绝了。

    这些东西背后是别的什么。

    她把扣子系好，拿起桌上的净衣服。

    棉布柔软，没有漂白剂的刺鼻味，有一淡淡的皂角气。

    她把旧衣换下来，穿上新的。

    尺寸偏大，裤腰松了一截。

    她把裤脚卷上去，赤脚踩在地板上。

    脚踝的铁链哗啦一声。

    她低看着那条链子。铁环磨得发亮的部分是她这些天活动的范围。暗的地方是锁住以后她没碰到过的。

    他给她衣服。给她食物。给她水。给她营养剂。锁着她的脚踝。每天晚上进来，用她的身体。

    第一个。

    他从来不留。

    天黑了以后门锁响。

    脚步声沉，军靴，她听了二十天，闭着眼都认得出。

    她坐在床上，背靠墙，膝盖收拢。

    他进门的时候没开灯，走廊的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把他的廓勾出来——肩宽，身形高，帽檐压着眉骨。

    他随手带上门，屋里剩通风透进的那点光。

    他走过来，在床边站住。

    她没动，也没抬。二十天了她学会一件事——他不会因为你抬或低改变任何动作。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她的反应无关。

    他坐下。床垫凹陷，铁链被她挪动的腿带得响了一声。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左腕。

    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掌大，一只手就把她整个手腕攥住了。指腹压在内侧——压在鹿衍下午注的那个位置。

    针眼很小，但他的拇指刚好按在上面。

    她以为他要拉她。没有。他只是握着。手指收紧，一点一点。力道从【握】变成【掐】。针眼被压进皮肤里，胀痛沿着手臂往上窜。

    她没出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放到最浅。

    他掐了多久，她没数。也许五秒，也许十秒。他的手指松开的时候，那片皮肤上多了一圈红印——他的指形状，压在鹿衍碰过的地方上面。

    【医生打的针。】她说。

    三个字。声音哑，平，听不出绪。

    他的手停在她腕上，没收回去。过了几秒，手指松开，手退了回去。

    沉默。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通风的风声，铁链偶尔的碰撞，两个的呼吸。

    他没有往常那样把她按下去。

    他坐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屋里太暗，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他起身，走到门，开门，出去。锁落下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她低看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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