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幼儿园门

站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

。
旁边有一个年轻的妈妈也在送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她一边哄一边也跟着红了眼眶,旁边的丈夫搂着她的肩膀说“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我看了他们一眼,那个男

也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

,我也点了一下

。
他大概以为我也是某个孩子的爸爸,跟所有的爸爸一样。
他不知道我是一个

的爸爸,一个没有另一个

的爸爸。更多

彩
他大概也不会在意,就像所有正常的路

不会在意一个正常的路

一样正常。
从幼儿园回来以后,我路过那家酒楼——喜相逢。
招牌换了,从“喜相逢”换成了“又一村”,led跑马灯也拆了,换成了木质的牌匾,看起来高级了不少。
门

停着几辆车,有

进进出出的,有说有笑的,大概是来喝喜酒的。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看到一对接新

从车上下来,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新郎穿着黑色的西装,两个

在门

站定,摄影师喊“看这里,笑——”。
新娘笑了,笑得很甜,很真,像一杯刚倒出来的、还冒着气泡的、甜得发腻的汽水。
新郎也笑了。
我也是,在曾经差不多的地方,差不多的灯光下,差不多的笑容,差不多的“我愿意”,差不多的以为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没有什么不一样。
每一段婚姻开始的时候都是“我愿意”,结束的时候都是“

格不合”。
中间的那些东西——那些眼泪,那些谎言,那些转账记录,那些酒店开房记录,那些凌晨三点的哭声,那些在饭桌上被二十三个

听到的、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的字——都被压缩成了四个字。

格不合。
它躺在每一本离婚证后面,像一块统一的、标准的、不需要说明书的墓碑。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这一次是真的抽了,点着了,吸了一

,呛得我咳了半天,咳出了眼泪,咳得弯下了腰。
我把那根烟掐灭在花盆里,看着那个烟

在泥土里慢慢熄灭,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然后消失。
童安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声音开得不大,但我能听到那些角色的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像一群在糖果店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他不知道他的爸爸在阳台上抽烟,不知道他的爸爸在咳嗽的时候咳出了眼泪,不知道他的爸爸为什么要在花盆里掐灭一根才抽了一

的烟。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很好。
方远结婚了。
不是跟新的

,是跟一个他认识了很久的、我一直不知道存在的


。
婚礼办得很小,没有请我。
不是不想请,是他怕我难受。
他自己说的,在婚礼后的第三天,他拎着两瓶酒来我家,喝到一半的时候说的。
“我不是不想请你,”他的脸有点红,舌

有点大,眼睛有点湿,“我就是不想让你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红双喜,看着那些龙凤烛,看着那些捧花,看着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怕你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我没有不该想的东西。”我说。
方远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心疼,有不忍,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像是一个

看到另一个

明明在流血但坚持说自己不疼时的、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的、不知道该劝还是不该劝的困惑。
他没有劝。
他只是在喝完那杯酒之后又倒了一杯,倒得很满,满到酒

在杯

鼓出一个微微凸起的、像眼球一样的曲面。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方远喝吐了,我把他扶到卫生间,他跪在马桶前面吐了很久。
吐完了他抬起

,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吐红的还是哭红的。
“老李,”他坐在地砖上,靠着浴缸,仰

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不想找。”
“为什么不想找?”“没有为什么。”
他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是不是怕了?”他问。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阳台外面那棵桂花树。
冬天了,光秃秃的,一根叶子都没有,只有那些光秃秃的、像毛细血管网一样向天空伸去的枝条。
没有花,没有叶,没有香味,什么都没有。
它在等。
等来年。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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