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却不得逃

不是她才对。

    “啪。”

    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微的，烛花燃般的裂响。

    江却却惊得抬。

    翳决胸膛上的一道暗金纹路烧得亮起，半透明的皮短暂塌陷下去，显露出底下暗的空。

    她几乎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在靠近床榻时停住。

    看着他皮肤下那黑乎乎的空，忽然意识到一件恐怖而真实的事，这些伤不是他在外战斗留下的，那一个个血的坑，是被自己——是被从前的江却却——剜割下来的。

    可那不是她。

    她不曾切过他的，也不曾卖给任何，不曾同谢青梧身旁那只鬼魂易过。

    她甚至直至今才知道太岁是什么。

    ……她其实不必在此经受报复的，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过。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月光白茫茫的像一堵白墙，隔绝开江却却和这个陌生癫狂的世界。

    她重新收拢起心思，打算再次去溪边打水。这次她用纱缠住了耳朵，还提了支木桶，打算无论如何不再听谢青梧那些不知真假的胡言语了。

    可没等她走近，那个清朗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却却姑娘。”

    谢青梧像是猜到她不想听，捻了诀将身形藏进雾中，声音却更加清晰。

    “你不必害怕，小道也不会到处说。”

    他声音似乎淡了许多，已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癫狂。隔着结界望向她的盲目之中，似乎充斥着真实的无力与遗憾。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既得了这身躯，是天地给你的造化。你真正该做的，是珍惜这份机缘，做出回馈天地苍生的事，而非藏在这山野中，坐守着天下万民之药而不知、不动、不作为啊……”

    木桶一点点下沉，冰凉的溪水漫过江却却苍白的手指。

    她低着，任由谢青梧的话一句句落下来。

    “你可知如今有多少正在等死？”

    他脸上的斑纹退缩，面孔显露出原本的清俊，在光华的月色下，他看起来不再像个被侵蚀坏的怪，反而像一个在道观中清苦修行多年、第一次下山、怀着广志立誓要济世救的年轻道门弟子。

    “母亲在夜里睡下，第二肩便长出了不属于自己的手脚。丈夫明明还认得妻儿，却流着眼泪看着他们被自己嚼碎吞食。救了一辈子的老医修，只因身体内流转的灵气，便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谢青梧抬手，碰了碰自己已经退去大半的脸颊。

    “几滴血，一……便能叫侵蚀消退下去。为何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