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叶的侧脸设成了手机壁纸。他妈妈来看他的时候,他用抱枕挡住茶几上那张没藏好的白色纸片,但她已经看到了。
她看到的不只是那张纸片,还有他瘦得只剩骨

的脸,还有他眼神里那种比冬天更灰的东西。
她当场打了个电话给她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的丈夫是医院的内科主任。当天晚上,一辆救护车停在了老居民楼下。
洗胃的过程叶翼柯不记得太多。
他只记得冰冷的橡胶管从喉咙里

进去的感觉,记得自己条件反

地

呕,记得护士按着他的肩膀说“别动别动”,记得天花板上

光灯管和地下街的嗡嗡声一样刺耳。
然后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气味,和他十几岁被摩托车撞伤膝盖那次住院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妈妈坐在病床边,脸上的妆全哭花了。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以前弹吉他的时候手指修长有力,现在只能无力地搭在白色被子上,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得像一张褪色的地图。
“翼柯,”她说,声音在发抖,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妈妈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去

本,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

本吗?去看医生,去换个环境——妈妈求你了。”
叶翼柯转过

来看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法令纹比同龄


得多,但依然是个漂亮的


。
她的手很小,握着他的手的时候用力到指甲都泛了白,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他发烧的时候,他被摩托车撞伤膝盖缝了三针的时候,他刚从派出所被放出来她来接他的时候。
她总是在他受伤的时候出现,但她从来不知道怎么阻止他受伤。他自己也不知道。
“妈,”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一点,至少能说完整的一句话了,“我没事。”
他没有答应她去

本。
他也没有说不去。
他只是转过

继续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握回去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握。
出院以后,叶翼柯没有回地下街。
他妈妈把他接回了美容院楼上的那套两居室,每天盯着他吃饭吃药。
他慢慢能吃东西了,先是粥,然后是面条,然后是米饭。
体重回来了一些,但还是很瘦。
他在地下室里弹断了的那把吉他被他的鼓手修好了,重新上了弦送到他公寓门

。
他打开门看到那个黑色的吉他盒靠在走廊墙壁上,上面贴了一张便签——“鼓手留:叶哥,等你回来排练。”他把吉他盒拎进房间,放在角落里。
没有打开。
他开始给陶叶寄明信片。
不是信,是明信片。
每一张都是

本原宿的街景——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穿着洛丽塔的

孩走在阳光下的竹下通,表参道两旁的榉树和玻璃橱窗。
他以前在陶叶房间的墙上看到过这些图片,那是美琳姐从

本寄来的杂志上剪下来的,被她贴在床

,边角都贴皱了。
他买明信片的地方是城东一家专门卖进

文具和明信片的小店,他在康复期间每天下午会出门走一段路——医生说他需要适当的运动——然后就走到了那家店门

,挑一张原宿街景的明信片,付钱,回家。
他不写任何字。
只在背面写上陶叶的地址——地下街服装店的地址,他能默写出来,和他在派出所门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挡在面前的那个位置一样清楚。
然后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寄出去的不是信,是一份无声的答案。
他还活着,他没有再碰那些白色

末,他记得她说的那句话——“你答应我。”
陶叶每隔一两周就会收到一张。
她从一堆服装批发订单和缴费单里翻出这些明信片,每次看到那个没有署名但一眼就能认出的字迹,心跳都会漏一拍。
她把它们按

期排好,收进衣柜最

处,和那条再也穿不下的

色洛丽塔放在一起。
她没有回信,但她也没有扔掉任何一张。
金吉收到的不是明信片,是一张光盘。
那张光盘没有封套,白色的盘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两个字——“金吉”。
字迹和陶叶收到的那张光盘上的“叶子”出自同一只手,只是这两个字写得更用力,笔画的边缘有轻微的颤抖,像是写字的

把手腕按在桌上用力到指节发白才写下来的。
大刘把光盘

给他的时候,说是叶翼柯托

转

的。
金吉接过来的时候面无表

,只是看了那张光盘一眼,然后放在床

柜上,放了三天没动。
第四天晚上,他终于把光盘放进了dvd播放机里。
十四寸的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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