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太乖了

通红，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王淑芬在旁边都快哭出来了，小声地重复着“别吵了别吵了”，但她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在客厅的空气里打个转就散了。

    李娜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起码现在还不是。

    她在等，等自己胸腔里那翻涌的东西找到一个出。

    她做了二十七年李建国的儿，知道他的脾气像风雨，来得猛去得快，你只要低听着，等他骂完了就过去了。

    她从小就是这么做的。

    上学的时候他给她报理科，她喜欢文科，他说理科好找工作，她就把志愿表上填好的“中文系”一个个擦掉改成了“会计”。

    毕业之后她想留在省城，他说回来，在外面没照应，她就收拾行李回了这个小城。

    结婚是他安排的，离婚也是他安排的。

    她生命里每一个重要的拐弯，方向盘都握在这个男手里，她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系得牢牢的，连刹车都没有踩过。

    她以为这些事她都忘了。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不介意了。

    但此刻她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听着李建国一句接一句地骂，那些事忽然一件一件地翻了上来，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

    她不是忘了。她是全记在心里，攒着呢。

    李建国还在说。

    他骂完王伟骂社会风气，骂完社会风气骂李娜不争气，骂到激动处一掌拍在茶几上，茶杯盖跳起来，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淑芬叫了一声，赶紧蹲下去捡。

    李娜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短，短到李建国根本没注意到。

    但李娜自己感觉到了。

    这个笑容不是从脸上出来的，是从胸那个压了很多年的地方蹦出来的，像地底下闷了太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李建国指着她，“从小让你听话、让你懂事……”

    “我听话了。”

    李娜开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从什么东西里面一个一个拽出来的。

    “我从小到大都听话。你让我学会计，我学了。你让我回老家，我回了。你让我嫁给王伟，我嫁了。”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直直地看着李建国的眼睛，“你让我离婚……”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再开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压着火的平静，而是一种从胸腔最处翻涌上来的、再也压不住的颤抖。

    “你让我离婚，我也离了。”

    她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可是爸，你知不知道，如果没离婚！如果我还是王伟合法的老婆……”她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但她没有擦，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在场每一个的骨里，“我今天就站在这儿，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告诉所有：我是他老婆，外面的都是野的，我不认，一个都不认！我有资格不认！”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来，像一面镜子摔在大理石地板上，碎片四溅。

    “可是现在呢？”她拍着自己的胸，手掌打在胸上发出闷响，眼泪淌了一脸，“现在我是他前妻！前妻！我住在他家里，我给他做饭洗衣服，我看着他往家里带，我连一句‘你不许去’都说不出！因为我没资格！我不是他老婆了！那张纸是你让我去领的，是你我签的字！”

    她指着李建国，手指抖得厉害，声音劈开了，沙哑得像砂纸在刮玻璃。

    “你总觉得他不思进取，觉得他配不上你闺，觉得他没出息让你丢。可是你问过我吗？他再不好，他也是我自己选的。你让我离我就离了，离了之后呢？你替我想过吗？我回去找他，是因为我离了他活不了！你把他从我的结婚证上拿掉了，可我的心！”她攥起拳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心，“我这里没拿掉！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王淑芬已经哭出了声，捂着嘴，整个靠在厨房门框上，像是站不住了。

    李建国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灰色。

    他的嘴张着，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还保持着指的姿势，但那根手指已经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折断了。

    李娜没有停。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但她的声音没有低下去，反而更高了。

    二十七年的沉默堆成了一座山，今天山塌了，所有的石都在往下滚，她拦不住，她也不想拦了。

    “我为什么宁愿看他往家里带都不走？因为我走了就什么都没了！那张结婚证没了，我要是再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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