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太乖了

伟迟到了一会儿，进门的时候额上都是汗，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在她对面坐下。

    他那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坐下来第一句话是：“你喜欢吃川菜吗？不喜欢咱们换一家。”她说不喜欢，太辣了。

    他就真的站起来，拉着她换了隔壁的粤菜馆。

    王淑芬在后面追着喊，他都没回。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有意思，敢想敢做，不在乎别怎么看。现在他也还是不在乎别怎么看，他在乎的是他带回家的怎么看。

    结婚那天，王伟喝多了，宾客散了以后他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靠着床，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堆胡话。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句是“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够了”。

    她当时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动听的话。

    现在她发现他说的“够了”跟她理解的“够了”不是一个意思。

    她的“够了”是满足，他的“够了”是暂时。

    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太阳很毒。

    她说离婚了也是你的，他说好。

    她说到做到，把工资卡给他，每天过来做饭打扫，在床上比结婚前还卖力。

    她觉得只要她做得够好，他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

    他明白了吗？更多彩

    他明白。

    但他不在乎。

    墙那边传来李梅的笑声，尖细的，像根针。

    李娜翻了个身，把枕压在耳朵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事。

    离婚证上的照片，她和王伟都是板着脸的，摄影师说笑一笑，两个都没笑。

    拍完王伟说这照片拍得跟仇似的。

    她当时想，离了婚就不是仇吗？

    后来她发现，仇至少是平等的。

    她和王伟从来就不平等。

    她他。

    她嫁给他那年二十四，过了三年，现在离婚小半年，她应该二十七还是二十八？

    她算了两遍，发现确实是二十七。

    时间过得太慢了。

    跟他在一之后的子每天都像在熬，三年像过了十年，可离婚之后这几个月，反而像只过了一个星期。

    客房门开了。

    李娜把枕从耳朵上拿下来，听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往主卧这边来了。

    她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想好用什么表面对他，主卧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伟走进来，只穿着一条睡裤，光着上身。他看了李娜一眼，没说话，走过来拉她的手。

    “嘛？”李娜往后缩了一下。

    “过来。”王伟的语气不是商量。

    李娜被他从床上拉起来，踉跄着跟着他走。走到客房门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了，死死扒住门框。

    “王伟，你疯了。”

    王伟转过身，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从门框上摘下来，抱进怀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我跟她说好了。她同意的。”

    李娜推开他，瞪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老婆必须在旁边。”王伟说这话的时候表很认真，认真到李娜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她不介意，已经同意了。现在就看你了。”

    李娜看着他，觉得这张脸忽然变得很陌生。

    剑眉，高鼻梁，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

    她亲过无数次的这张脸，此刻离她只有十厘米，她却觉得中间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她想说不。

    她想给他一个耳光，想转身走，想像上次一样跑下楼，跑到桂花树底下坐着。

    但她站在那里没动。

    因为她看见了客房里面，李梅坐在床边，正在朝门看，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表。

    她不能在另一个面前拒绝他。

    如果她说不，如果她走了，她就输了。

    她在这个家里最后的阵地，那个“王伟最在意的”的位置，就会被李梅这种拎着果篮上门、第一次见面就喊姐姐的不费一枪一弹地占领。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李娜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

    王伟笑了，低在她嘴上亲了一，搂着她走进客房。

    李梅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娜腾出位置。她的表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种职业的友好，像是美容院里对老顾客的那种笑。

    “姐姐皮肤真好，”李梅说，“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

    李娜站在门没有说话，手指攥着门框又松开，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王伟从后面搂着她，把她带到床边坐下，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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