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寒

    陆沉舟认识晏惊寒的那年，她二十三岁。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

    刚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还没有“晏总”这个称呼。

    有的只是一个被家族长辈联手做空、踢出核心管理层、流放到集团最边缘子公司的弃子身份。

    她的父亲晏海平在那场内斗中毫无还手之力。

    她的母亲在她十五岁那年就死了。

    她身边没有任何。

    陆沉舟那时候也不是什么战略顾问。

    他刚从沃顿毕业，拒绝了三个华尔街的offer，回国加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品投行。

    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晏氏旗下一个濒临产的工业用地处置案。

    项目负责指名要见晏家那个刚回国的丫——只有她的签字能让这块地解套。

    他在那栋旧的出租屋里见到了她。

    说出租屋是客气的。

    实际上是东五环外一个老旧小区的半地下室。

    窗户只有地面以上的半截，透进来的光永远是一种灰蒙蒙的浑浊。

    屋子里没有暖气，十一月的京城靠一台小太阳取暖器撑着。

    取暖器的电线老旧到每隔几分钟会自动断电，需要用手拍一下才能重新亮起来。

    他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进来”。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推开门，一混合着退烧药和湿墙体的气味涌出来。

    晏惊寒蜷缩在一张单床上，裹着两层被子，发黏在额上。

    床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和半板吃剩的布洛芬，旁边的温度计显示四十度。

    她看到他走进来，努力睁开眼睛，丹凤眼里没有任何企业家该有的锋芒，只有一种烧到极致之后的涣散。

    她试图坐起来，手肘撑在床垫上抖了两下，又倒回去了。

    “我是陆沉舟。投行的，之前和你通过电话。约了今天下午三点谈那块地。”

    他把公文包放在地上，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烫的。烫到他的手背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自动往后缩了半寸。

    “你烧了多久。”

    “两天。可能三天。忘了。”

    她的嘴唇裂到说话的时候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120。她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在发抖，但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力道比她烧到四十度的身体该有的力气大了很多。

    “不要叫救护车。他们知道了会把我送回去。我不要回去。”

    “你会烧死的。”

    “那就烧死。”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表。二十三岁，烧到四十度，一个躺在没有暖气的地下室里，说那就烧死。她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无所谓。

    陆沉舟把手机放回袋，掀开她的被子，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不像一个一百七十二公分的，肩膀的骨骼硌在他手掌里，隔着两层睡衣都能感觉到骨边缘的硬度。

    她站不稳，整个往他身上倒。

    他转过去，背对着她，把她背了起来。

    两公里。从那个老旧小区到最近的医院，两公里。

    他背着她走了大概一百米之后她的垂在他肩上，呼吸烫得透过衬衫都能感觉到。她在他背上开始说胡话。

    “妈，我膝盖疼。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不是我推的。是他推我。”

    “他们说我是野种。”

    “我不要嫁。”

    “我不要死。”

    最后一句说了很多遍。

    声音越说越轻，但频率越来越密。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像在和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谈判。

    她滚烫的额抵在他脖子后面，眼泪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淌，分不清是她哭了还是发烧出的汗。

    他感觉到她抓着他肩膀的手越来越松，手指在滑落。

    “别睡！”他加快了脚步，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一倍，“再撑一会，快到了。”

    她被他那一嗓子吼得清醒了半秒。手指重新抓紧了他的肩膀。然后她开始说第六遍不要死。

    两公里走了将近三十分钟。

    到医院急诊室门的时候他的衬衫后背全部湿透了，分不清是她的汗还是他自己的。

    他把背上的她放下来给护士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抓着他衬衫的领不肯松。

    护士掰开她的手指，一个接一个地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指甲在他虎上划了一道很长的子。

    不是故意的，是痉挛。

    高烧引起的肌痉挛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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