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纪元：我教会了她们渴望

    “那你就是在瞎说。”

    “对。”

    她嘴角那个小痣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但动作太轻，像是犹豫。

    两个端着各自的食物去了客厅。

    她坐在沙发最左端，他坐在最右端。

    中间隔了大概一个半的距离。

    她的碗里是水煮胸和蔬菜，没有油，没有盐以外的调味。

    他的碗里是红油泡面，辣味在空气里占了大半个客厅。

    她吃第一。咀嚼了大概十二下。咽下去。然后第二。

    “你数过自己嚼多少次吗。”

    她抬。“什么。”

    “你吃饭的样子像在写报表。每一都一样。嚼的次数一样。夹菜的角度一样。你连咀嚼肌使用的频率都是一致的。”

    她放下筷子。“吃饭不需要创意。”

    “但需要食欲。你吃的不是饭。是数据。”

    她不说话了。低继续吃。但吃第三的时候，她嚼了大概八下就咽了。不是故意的，是她走神了。

    他看到了。没说。

    ……

    吃完饭她洗了碗。

    他擦桌子。

    两个没有再说话，但客厅里的沉默和刚进门时不太一样。

    刚进门时的沉默是隔着一道门的沉默。

    现在的沉默是两个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各做各的事，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旁边。

    她在沙发上看平板。他回房间处理手机上的信息。过了大概一小时，他出来倒水。

    从走廊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她在客厅里。平板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看得很专注，眉微微皱着。他经过沙发时瞥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篇排版很旧的文档。

    页眉上有一行灰色小字：《净化纪元前的婚姻制度研究》。

    文档里嵌着几张图，黑白照片，拍的是旧时代的婚礼。

    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和一个穿西装的男在接吻。

    不是工作的东西。

    他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厨房走。但她应该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指在屏幕上一划，页面切了。切到了数据报表。饼状图。蓝色和绿色的色块。

    倒完水出来，她已经把平板合上了。屏幕朝下放在沙发上。

    “明天我要去管理局报你的档案更新。”她说，声音恢复了工作腔。“可能还要补一次体检。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好。”

    他往走廊走。走到房间门，回看了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平板还是屏幕朝下。她的手放在平板背面，手指轻轻敲着外壳，敲了大概四下。然后停了。

    她的耳朵从边缘开始变红。从耳垂往上，往耳廓蔓延。不是红的，是很淡的、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红色。

    她没看他。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杯子里是白水，水面纹丝不动。

    他推门进去了。

    在床上躺下。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大概五分钟。

    隔壁房间的门关上了。

    脚步声从客厅往走廊处移动，经过他门时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里面走。

    最里面那扇门关上了。

    这次没有锁的声音。

    只是关上了。

    他把手臂枕在脑后。

    裂缝在吸顶灯的余光里投下一道很淡的影。

    那篇文档的页眉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净化纪元前的婚姻制度研究。

    她不是工作需要查的。

    她自己在查。

    她想知道什么。

    他把眼睛闭上。隔壁房间最后一声动静是床垫弹簧的轻响。然后整间公寓安静了。窗外没有车声，没有虫鸣，没有的声音。

    这个世界的夜晚是没有底噪的。热闹被抽走了，连同被一起抽走的东西，安静得像一间巨大的档案室。他在这片安静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那边是她。墙壁那边，一个在查旧时代婚礼照片的正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