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她没有看西格莉卡的眼睛,因为她知道如果看了,就会看到她眼眶里的水光。
那水光她太熟悉了——在杂物间里,西格莉卡说“以后不会了”的时候,眼眶里也有同样的水光。
她不能再看一次。
所以她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身侧掐着自己的大腿外侧,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好几个极

极

的月牙形印子。
这些印子现在还在,她在黑暗中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摸过去。
第三天傍晚,西格莉卡在资料室外面听到了达妮娅的声音。
她在和导师讨论拓片目录,语气平静专业,和平时一模一样——语速不快不慢,音调不高不低,偶尔还会

一句“这张拓片的年代标注可能有误,伊格里特时期的符文刻痕比这个更

”。
西格莉卡靠在走廊墙壁上听完了一整场讨论。
石墙冰凉,透过衬衫布料渗进肩胛骨。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明白了——达妮娅并非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
对导师可以,对同学可以,对任何

都可以。
唯独对她不行。
因为和导师说话不需要剥开外壳,和她说话需要。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追问,不消失。
她每天早上在达妮娅门

放一杯热可可——趁走廊里还没有

走动的时候,赤着脚端着纸杯轻轻放在门槛正中央,杯底压一张对折的便条。
中午放在食堂靠窗位置的对面——她还是会占两个座位,还是会打两盘咖喱饭,一盘自己吃掉,另一盘在吃完之后倒掉。
晚上夹一张便条在拓片目录里——放在达妮娅每天都会翻的那一页,那一页讲的是伊格里特符文和罗伊符文的频率对应关系,达妮娅看了好几个月还没看完。
便条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有时候是“今天虚质通习课讲了共振衰减,笔记我放你信箱了”。
有时候是“食堂出了新的

莓蛋糕,我给你留了一块在冰箱里”。
有时候是“今天天台上的风很大,那棵樱花树掉了好几根枯枝”。
每一张便条的落款都是同一个词——“娅娅”。
那是达妮娅第一次实验时给自己起的代号,只有她们两个

知道。
同一面墙壁另一侧。
达妮娅坐在床上,膝盖蜷在胸

,手里握着那张从拓片目录里取出来的便条。
她已经把每一张便条都收在抽屉里了——按

期排列,最早的放最上面,最新的放最下面。
每张便条都被她反复折了好几次,折痕边缘都起毛了。
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第一张——便条之外,还有那张被压在第一天热可可杯底下的猫脸简笔画。
那只猫的耳朵画得一高一低,尾

翘起来打了个卷,和她在热可可杯底画的那个心形符号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然后又把它放回去。
拿起第二张——同样从通讯符文里重新打开那条被她反复删掉又重写、最后只发了“晚安”两个字的消息记录。
她发现通讯符文里有一条未发出的消息,消息记录显示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了,删除时间是第二天

夜。
她试着回忆当时写了什么,但已经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类似便条上的那些话。
可她当时连便条都没有勇气留。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

气,把通讯符文放在枕

下面,把脸埋进猫咪枕

里。
能闻到极淡极淡的洗发水味道——西格莉卡的洗发水,橘子味的,用了那么久,枕套上还残留着一小片。
她把枕

抱得更紧了。
第四天

夜,西格莉卡在自己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抱着达妮娅留在这儿的猫咪枕

,把脸埋在枕套里。
枕套上的樱花味已经被她的眼泪和汗水稀释得几乎闻不到了,但她还是能分辨出那层极淡极淡的、只有达妮娅身上才有的味道。
走廊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并非那种正常走路的节奏——是极慢极轻的,像是有

在犹豫要不要走到某个地方。
脚步声在她门

停了一下,停了很久,然后走远了。
她赤着脚跑到门

拉开门。
走廊空


的,符文灯已经自动调暗了,冷白色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极薄极淡的霜。
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杯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便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嗯”。
是达妮娅的字迹。
那个“嗯”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收笔处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她把便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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