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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切的开始(八)(第1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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毯。

    苏棠有一次因为姜晚连续熬夜批卷担心姜晚身体的事和姜晚争执了几句,一个在厨房刷碗刷了很久。

    月月当时刚学会走路,扶着墙从客厅走到厨房门,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抱住了苏棠的小腿。

    苏棠低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软了。

    所以月月的安静不是天生的。

    她的安静是后来长出来的。

    在那之前,她是一个需求极其明确、表达极其直接、绪外放到近乎烈的孩子。

    她的安静是从两岁以后才开始逐渐沉淀的,到了四岁左右彻底定型。

    姜晚说有些的内敛是本能,有些的内敛则是看够了世界之后的选择——月月属于后者。

    那个变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那时候的我们还不知道。

    但多年之后,当她在书房里用那双淡蓝灰色的眼睛平静地告诉我她从八岁起就在偷看姜晚的笔记本时,我就应该想到——一个三个月大就学会了区分不同家、五个月大就懂得回应姐姐的失落感的孩子,在安静下来之后,绝对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做。

    搬家大约三周之后,我带小年和酒酒第一次在梧桐路上散步。

    梧桐路拢共六栋别墅,除了12号,其余五栋都住着。

    但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每一栋都被爬山虎和常春藤裹得密密实实,铁艺院门后面要么是常年闭锁的车库,要么是堆满盆栽的私庭院。

    整条街极为安静。

    街上偶尔经过一个邻居,也都是步履匆匆地老远就转向车旁。

    这里的不多流,但也不显得冷漠——是一种互相都不打扰的默契。

    我后来才知道,能在梧桐路住下来的,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共享着某种不需要明说的东西。

    酒酒在梧桐路的尽发现了一只野猫,冲上去试图和它朋友,野猫跳到了路边的矮墙上,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落叶碎片的小孩,尾在身后缓缓摇摆。

    酒酒在墙根垫着脚伸手去够猫尾,够不着,就回冲我们喊:\"爸爸,帮帮我一下。\"

    小年没有跑过去。

    她站在一段距离之外,安静地看着酒酒和那只猫的对峙。

    夕阳透过梧桐树叶缝隙照在她侧脸上,把她脸颊上那颗极浅的梨涡照得若隐若现。

    她看着酒酒一次次跳起来够猫尾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个极微弱的上扬。

    那是一个五岁孩子对四岁妹妹的纵容,里面不含一丝居高临下,只有柔软的、刚长出不久的照顾欲。

    我弯腰捡起一片还没有完全透的梧桐叶,放进酒酒袋里。

    酒酒低看了一眼,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这是梧桐叶,以后这条街每年秋天都会掉满地的梧桐叶,踩上去就是这个声音。

    酒酒又踩了两片叶子听了听,然后郑重地把袋里的那片叶子掏出来递给我,说\"这个送给你\"。

    我收下了。

    然后我回过,发现小年正远远地看着我。

    她一个站在斑驳的树影里,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握在裙子前侧,面朝我望了很久。

    目光不催促、不多余,只是确认我正在看妹妹,然后朝我点了点,转身自己迈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梧桐树下显得很安静——安静到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她现在才五岁,但她的背影像极了她母亲姜晚十几岁时在课代表席位上安静整理作业本的样子。

    那是一种从骨血里遗传下来的笃定,沉默而坚实。

    酒酒追着小年的脚步跑了过去,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梧桐树影和碎金夕阳之间渐行渐远。

    晚风把桂花树新开的第一簇花穗的香气从前院篱笆后面送过来,极淡极细,混在十月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像一页刚翻开还没落字的白纸。

    我走在她们身后。

    梧桐路12号的院门在前面敞着,客厅那盏擦了两个月的水晶吊灯透过落地玻璃门反出一片碎金似的虹彩。

    姜晚在门站着等我们,手里拿着月月。

    月月正把脸埋进姜晚的颈窝里,一只小脚丫对着门的光源不断踢蹬,像在急切地要求着什么。

    \"爸爸、姐姐、姐姐。\"她大概是想说这句话,但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一串混合了咿呀和急促喘息的不满闷哼。

    我把月月从姜晚手里接过来,酒酒冲到玄关处换鞋,小年在我身后把院门轻轻关上。

    门轴抹过油之后那声绵长的铁锈呻吟已经不会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为轻快沉稳的咔嗒。

    从那天起,梧桐路12号的院门,再也没有生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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