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杂。

    “此事要看怜梦自身的意思。朕会同她细说。”

    说罢，他不再停留，抬眼看向殿官。“下一件事。”

    一句话便翻过了方才那桩惊动的奏请。

    百官心中再震动，也只能强行敛住心神，齐齐收了议论，听候下一桩朝事奏报。

    余下议程有条不紊地走完，没有再敢提起秦伯远方才的折子。

    待到散朝钟声响起，众臣依次退离极殿。秦伯远刚直起身，还未踏出丹陛，便被几名一同出班的老臣团团围住。

    有抬手虚虚一揖，语气里满是惊叹：“秦侯今这一出，实在叫佩服！这般胆量，我等远远不及。”

    另一跟着点，低声感慨：“是啊，敢在御前提这样的请求，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还是一回见。”

    左相叶望津缓步走过来，一身朝服端整，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拱手道：“秦侯气魄，望津自愧不如。”

    右相卢泫沅紧随其后，也含笑拱手：“确是厉害，卢某不及。”

    秦伯远对着众一一回礼，面上依旧维持着恳切模样，继续说着事先备好的说辞。

    “诸位大过誉了。” 他轻轻叹了气，语气真诚，“实在是孙儿秦洋对河阳大公主倾慕已久，多年不曾释怀。做祖父的，不过是不忍看他心愿埋，才斗胆在御前代为陈。老夫本心，确是盼着能成全这一段缘分，绝非一时冲动。”

    众听着他这番话，各怀心思，嘴上依旧客套几句，才渐渐散开。秦伯远又同两位相国稍作寒暄，才登车离开皇宫。

    京都城中消息向来传得飞快。

    早朝方才落幕没多久，极殿内秦伯远为孙儿求娶河阳大公主一事，便顺着宫门、街巷，一点点扩散开来。

    茶馆酒肆之中，百姓与闲客低声传讲，流言越传越广。

    有说得绘声绘色：“听说了吗？秦家的小公子秦洋，要娶河阳大公主了！秦侯亲自上朝，当着满朝文武向陛下求的恩典！”

    还有半信半疑：“河阳大公主可是掌着水师的物，常年驻在外，陛下竟会应允这门亲事？”

    “谁晓得呢，陛下都说要问问公主本的意思了。”

    流言辗转，不出半，整座京城大半都听说了这件新鲜事。燕王府那边自然也很快收到了这条消息。

    息递进燕王府时，墨云岫正坐在窗下。

    窗外那几株海棠落了大半，风一吹，残瓣贴着窗纸簌簌地蹭。

    桂兰捧着一沓薄薄的纸进来，是京都里小报坊拓印的抄本，专记这些天听得见、又没敢当众讲的朝中闲话。

    墨云岫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末了，“哈”地笑出一声。

    “这个河阳大公主，” 她把那纸在指间转了半圈，“是咱们成婚那，当场来的那位？会使红缨枪、皮肤晒得比较黑的那个子？”

    桂兰立在旁边，点应道：“回王妃，就是那位。”

    “她叫什么来着？” 墨云岫眉蹙了蹙，到底没想起来，“罢了，名字我不记得了。只管是个有意思的。依我看，她一看就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桂兰在旁小声提醒：“王妃，云阳这边，您该唤她一声姑姐的。再说家哪里黑，顶多晒得些。”

    “对，姑姐。” 墨云岫随应下，也不在意，把那纸往膝上一搁，撑起身子坐直了些，“换我我也不答应。在边疆带兵多好啊，谁乐意回来守着这一摊子事。”

    桂兰站在她身后，低着，小声嘀咕了一句：“那王妃您……还不是来和亲了。”

    墨云岫吸了气，“嘶”的一声，偏过去，给了她一个眼神。

    桂兰的嘴立刻抿紧，乖乖垂手站好，再不敢多言。窗外的海棠又落了一片，沾在窗纸上，半晌才滑下去。

    京都流言四起，一时间有暗自欣喜，也有满心愁闷。

    宁府这边，宁鹿已经闷在房中好几。

    外只听说他染了风寒，神恹恹，连府里的宴席都托辞不去。

    郎中上门诊脉，搭过手腕，细细看了气色，只说并无外感病症，多半是思虑过重、劳神伤身，开了两副安神的方子便告辞。

    只有宁鹿自己心里明白，身上无病，是心病难消。

    他捏着刚从坊间买来的小报，纸面上面写得天花坠，言说秦洋与河阳大公主年少相识，一同在北地相伴长大，本就是天定缘分。

    宁鹿盯着那几行字，指节攥得发白，心底怒火翻涌。

    放他娘的臭。

    少时跟着李怜梦一同在北地军营闲逛、演武闲谈的从来不是秦洋，是他宁鹿。

    如今他身居枢密副使，看着小报上颠倒黑白的传言，胸堵得喘不上气。

    转念一想，此事是燕王李翊一手谋划，心底便漫上一层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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