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李翊这几天跑去吏部一趟。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他这一趟是为秦洋来的。

    一个候补的进士，二甲第七，御前策对过，资历摆在那儿，偏就悬着半年不落地。

    他先后问了三回，吏部的答复回回都是那一句，再候些时，凡事总得等候上面示下。

    今他索当面点了左侍郎的姓名，那侍郎躬着腰，眼睛却直往自己靴尖上看，话说得圆，落不到实处，末了还赔一句\"殿下明鉴，下官这就再去催促\"。

    催促了三，不见影踪。

    李翊心里明白，这不是吏部在拖，是有在吏部后按着。

    文官那一路的位子，本就没有秦洋的份；他不补则已，一补，秦、宁、段这几家老军功便要在六部里多伸出一只手来。

    挡他的，未必是哪一个，却总有要挡。

    想通这一层，他反倒不恼了，只是心发闷。

    车行半路，先转去了宁家。

    递话的是宁家的门客，说得含糊，只道小少爷的事有了着落，请殿下得闲过去一叙。

    李翊到了偏厅，宁老爷子的次子宁肃迎出来，行过礼，才把话说透。

    宁却授了皇城司骑都尉。

    李翊端着茶盏，指在盏壁上停了一停，随即笑了起来。

    \"武官。\"他说。

    宁肃陪着笑脸，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到底也没藏住得意：\"回殿下，正是武官。\"

    \"地方的武官，是去练本事的。\"李翊呷了茶水，缓缓道，\"京都的武官，却是去站地方的。你家老爷子，这是又把一步棋，摆到了近处。\"

    宁肃连声道不敢当。

    李翊摆一摆手，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皇城司是什么去处，他比谁都清楚。

    京都禁内的耳目，京畿的风吹动，都在那里经手。

    宁却这一步踏进去，往后宫里但凡有些声响，宁家便是最先听得见的那一家。

    他这一声笑里，一半替宁家欢喜，一半替自己掂量份量。

    从宁家出来，李翊回府更衣。

    今夜有宴饮。

    宁家、秦家、段家三家的老爷子，在城西一处园子里聚。

    是叙旧的名，底下商议的却是正事。

    这几家都是跟先帝南征北战过来的老军功，几十年下来，早成一势；朝里文官换了几茬，他们几家倒像园里那几株老槐，根扎得，风再大也撼不动。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李翊到时，园中已上了灯火。几位老爷子都在，见他进院，齐齐起身，一递声地请安，倒把他这\"殿下\"的名分又厚厚地垫了一层。

    了席面，酒是好酒，菜也致。

    可满席上没一个先往正事上碰。

    宁老爷子问起南方汛，段老爷子接着问起太后安好，秦伯远一句夸李翊去岁在河工上处置得利落。

    你敬我一盏，我还你一盅，尽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觥筹错之间，一桌子眼观鼻、鼻观心，实则都在等殿下先开。

    李翊心中有数。

    这几个老臣，谁也不肯先挑明，是要他先亮底细，才好接话。

    他饮尽一盏，搁下杯子，像是随一提，问：\"几位老大府上的公子，近况如何？\"

    席上一静。

    这话问得软，落点却准。

    宁老爷子捋着胡须不答，眼风扫过秦伯远；段老爷子端着酒，也不接。

    倒是秦伯远闷灌了一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这话，老臣俺愧煞！\"秦伯远一掌拍在案上，须眉都立了起来，\"是俺没看管好孙儿，叫他侥幸得了第七！\"

    李翊要拦，他手一摆，眼里已是老将的火气。

    \"第七便第七。\"他嗓音发粗，\"孩子中了，俺高兴。可中了一个候补，连个官的影子都摸不着！吏部今推明，明推后，俺问了三回，三回都是让等待。等！当年在阵前，多等一刻便多填几条命进去，如今倒学会等候了。\"

    他说着又要斟酒，被宁老爷子悄悄按了按袖，也没有理会。

    \"殿下，\"秦伯远直直望着李翊，\"老臣说句实底话。这孩子再候下去，便候废了。俺寻思着，若过了这个月，上还是这般不批示，俺便让他去参军。阵前边关，好歹是个凭本事提拔的地方，总强过在京城里，等候一纸谁也见不到的批文。\"

    李翊端着酒盏，没有立刻应声。

    园里的风把灯笼吹得一晃，几个影在墙上歪了又直。

    宁老爷子垂着眼，段老爷子抿了酒，秦伯远胸还在起伏。

    李翊知道，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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