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诗书，是个难得的知音。

    往后几，少不得还要再来。

    这般热闹，多半是李瑜布置的。

    早在七前，他就在城南一处别院，把旗下所有楼子的老鸨都召了来。

    来的还有几家不是他名下的，是姑母李寒霜手底下的楼子，姑母素来不涉实际经营，只每年收着份例，这些楼子的生意，一大半还是李瑜在帮着打理。

    所以这一会，到得齐。

    几个老鸨，都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一进门便笑语盈盈，彼此见了先问收成：你家的牌上月接了几位官，我家的院子新添了两间暖阁；这个说今年的胭脂涨了价，那个说新买的小丫调教得慢，一夜要换三回床单。

    说得正热闹，齐王李瑜才从里间出来。

    他穿了件月白的常服，没戴什么簪冠，手里端着一碟果子，走到主位坐下，慢慢地吃。众便都住了。

    \"叫诸位来，\"李瑜拈起一颗葡萄，剥了皮，\"是为春闱的事。\"

    \"殿下吩咐。\"老鸨们齐声应着。

    \"春闱之前，楼子里降一降价。\"他把葡萄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不必降太多，\''备考举子，一律让两成\''，挂出去就是了。还有，姑娘们别都守着楼子，多出去揽客。茶楼、酒肆、客栈，哪里多往哪里去。\"他顿了顿，\"最要紧的一件，回去让你们姑娘抓紧学学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学个大概就好。\"

    洛春水先笑了。

    她是这几家里能力最强的一个，鬓边一支点翠钗，说话慢悠悠的：\"殿下，这是要我们姑娘去赶考，中个进士回来不成？\"

    李瑜吃下那颗葡萄，连道：\"非也，非也。\"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环顾一圈，才道：\"这些个书生，多半都是水货。真正有才的，十成里不见得一成。你们只要学一点，他们便觉得你知书达礼，是风尘里的知己；再慢慢地引他，没有不心甘愿掏钱的。再者，能进京赶考的，不说都是大户家，最低也揣着一份盘缠在身上。与其让他们在外胡吃海喝，不如花在楼子里，给姑娘们添些花钱，也是好的。\"

    有个妈妈问：\"那若是遇见穷酸的书生呢？身上没几个钱的。\"

    \"无妨。\"李瑜道，\"一样对待。可以推出个优惠，反而显得咱们楼子有格调。穷书生不是问题，他们往往对一往，舍得花钱。手实在没有的，\"他笑了一下，\"我可以贷给他们。\"

    众面面相觑。

    \"若是不肯贷的，\"李瑜又道，\"你们大可放话出去，叫他们认真赶考，说等功成名就，再回来替姑娘赎身。这话说给谁听谁不？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洛春水听着，眉一动，又开了：\"殿下，岂不闻\''负心多为读书\''？这些若真中了，功成名就，又怎么会记得当年和他在一处相欢的子？\"

    李瑜端起果酒喝了一，慢慢放下杯子。

    \"这也无妨。\"他说。

    众都静了，看着他。

    \"这样的无之，官也做不久。\"李瑜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姑娘们也不损失什么。被谁骑不是骑？平里被骑的还少了吗。\"

    这话说得直白，几个老鸨里有低低笑了一声，也有低下去。

    \"若是真有这样的，\"李瑜接着道，\"直管报我，我来赔这个损失。但若是……\"他停了一下，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若是那真记住了这番分，回来赎了姑娘走，那说不准，咱们就是投资了一位未来的状元。也未可知。\"

    众思索片刻，齐齐点。

    洛春水把茶盏搁下，笑了一声：\"殿下这笔账，算得比我们。\"

    李瑜没接这话。他重新拈起一颗葡萄，剥着皮，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