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手艺，卖五十文都不贵。”

    老板娘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大概有几分颜色，但也算不上多出挑，平里来买香囊的都是些大姑娘小媳，偶尔有男来问价，也都是低付钱拿了就走，从没有拿这种眼神看她。

    李瑜的目光像是一根手指，隔空在她身上划来划去的，划到她哪儿，哪儿就热。

    “本王府里缺几个会针线的。”李瑜忽然说，“你要是有空，改来府上坐坐，指点指点那些绣娘。”

    老板娘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小、小不敢……”

    李瑜笑了笑，也没再纠缠，从袖子里又摸出一角碎银子，丢在摊子上：“这个香囊，本王要了。余下的银子，算赏你的。”

    他拿起那个艾香囊，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又往下一个摊子走。

    那老板娘坐在摊子后，半晌没动弹，手里还攥着那枚碎银子，牙咬着下唇，目光黏在李瑜的背影上，黏得拔不下来。

    李瑜走出那条街的时候，袖子里已经塞了三样东西——一盒胭脂、一个香囊、还有一杯不知道哪个摊子上顺手拿的石榴汁。

    他停在街角的灯棚下，仰喝了一石榴汁，酸甜的汁水滚过喉咙，他咂了咂嘴，觉得味道还不错。

    “四哥！”

    背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叫。

    李瑜回过，就看见李小小从群里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糖，糖是一匹马，已经被她咬掉了半个马。

    她身后跟着雪舞，雪舞还是那副没什么表的样子，像一截影子似的贴在李小小身后。

    “四哥你看！”李小小举起手里的半匹马，“买一送一！那个老爷爷看小小可，多送了一根糖葫芦！”

    她另一只手里果然举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裹着冰糖，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那你吃完了吗？”李瑜弯下腰，拿袖子替她擦了擦嘴角黏着的糖渣。

    “吃完了！小小还给你留了半根！”李小小把剩的半根糖葫芦往李瑜嘴边递。

    李瑜看着那半根被咬得牙印累累的糖葫芦，面不改色地接过来咬了一。糖壳在牙齿间碎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好吃。”

    李小小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锣鼓声，群呼啦一下往两边涌过去——舞狮的队伍来了。

    两金红色的狮子从街舞了进来，狮硕大，眼睛镶了铜铃，嘴一张一合的，露出里假的金色牙齿。

    舞狮的两个配合得极好，狮子时而蹲伏时而腾跃，铜铃叮叮当当的，群里发出一阵叫好声。

    “四哥四哥！狮子狮子！”李小小拽着李瑜的袖子拼命往群里钻。

    李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石榴汁泼出来几滴，溅在衣袖上。他低看了一眼，也没在意，任由李小小拉着他的袖子挤进了群。

    舞狮的队伍越来越近，锣鼓声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发颤。

    李小小仰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里“哇”个不停。

    狮子翻了一个跟，尾甩得虎虎生风，围观的群又是一阵欢呼。

    李瑜站在群里，一只手被妹妹拽着，另一只手拎着那半杯石榴汁，袖子里揣着胭脂和香囊，夜风迎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了几根。

    他看着舞狮队伍的热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远处青琼阁的方向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被街上的锣鼓声搅得断断续续的。

    李瑜的目光往那个方向飘了一瞬，很快又收了回来。

    李小小正拍着手跳着脚喊“狮子翻一个！再翻一个——”，嗓子都快喊哑了。

    李瑜低看着她那圆滚滚的后脑勺，没说什么，伸手把她斗篷上歪了的兜帽正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