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许了太子此次借助校事府展现力量、敲打各方的举动。

    魏王府的后花园，正是春色最浓时。

    桃李芳菲，蜂蝶翩翩。

    叶浅浅一身淡雅的鹅黄春衫，正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移栽的牡丹培土。

    三皇子李恒则在一旁含笑看着，不时递过小铲或清水，偶尔低声指点一二。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两身上，衬得叶浅浅眉眼愈发温婉可，李恒神色也一派恬淡安然，好一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画卷。

    叶望津踏月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有对儿安稳生活的欣慰，也有对这平静表象下暗流涌动的沉忧虑。

    “父亲？”叶浅浅最先发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花铲，站起身，盈盈一礼，裙角沾了些许泥土也浑不在意，“您怎么来了？今下朝这般早？”

    李恒也转过身，见到岳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尊敬，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岳父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叶望津摆摆手，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在儿婿身上转了一圈：“无妨，无妨。路过府外，想着有些子没见浅浅了，便进来看看。你们这是……在侍弄花？倒真是好兴致。”

    叶浅浅用帕子擦了擦手，柔声道：“是殿下新得了几株洛阳名品，妾身帮着栽下。父亲既然来了，正好尝尝妾身新做的花茶。” 她心思玲珑，看出父亲似有心事，且身着朝服直接过来，恐有要事与夫君相谈，便主动道，“妾身先去准备茶点。”

    李恒也温言道：“有劳王妃。”

    叶浅浅对着父亲和夫君又福了一礼，便带着侍款款离去，将这一方春色盎然的花园，留给了翁婿二。

    待叶浅浅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花园中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变了。鸟语花香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凝滞。

    叶望津负手走到那株新栽的牡丹旁，看似欣赏，实则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贤婿，今朝堂之事，你可听说了？”

    李恒脸上的恬淡笑容未变，眼神却沉静下来，他摇了摇，语气平和：“小婿今并未上朝，亦未听闻有何特别之事。岳父指的是……？”

    叶望津转过身，看着婿那双温润却仿佛能悉一切的眼睛，知道他绝非一无所知，只是谨慎使然。

    老相爷也不点，叹了气，将朝堂上关于校事府越权、吏部兵部被弹劾、都察院与校事府隐然对峙的纷争，简略却重点分明地说了一遍。

    “西门珏一句‘只对陛下负责’，陛下轻飘飘一句‘到此为止’，”叶望津声音低沉，“贤婿，你品出其中滋味了吗？”

    李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一片牡丹叶。

    待叶望津说完，他才缓缓开：“太子殿下雷厉风行。校事府这把刀，用得很是顺手。”

    他只评价太子和校事府，对朝堂上其他各方的反应，对可能被波及的四弟李瑜，乃至对隐隐被冒犯的姑母长公主，都只字不提。

    叶望津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前几，太子殿下是否给你递过帖子？”

    李恒微微颔首，并不隐瞒：“是。邀小婿过府，品鉴一幅《洛神赋图》摹本。”

    “你去了？”

    “小婿婉拒了。”李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那几，恰与浅浅约好，去城外观音寺祈福还愿。殿下雅意，只能心领了。”

    叶望津眼中光一闪。

    品画是假，试探拉拢是真。

    而李恒的拒绝，理由找得如此自然妥帖，态度却又如此明确。

    这无异于在太子释放出明确结盟信号时，选择了暂时观望，甚至是保持距离。

    “贤婿以为，太子此番，意欲何为？”叶望津追问。

    李恒终于将目光从牡丹上移开，望向远处花丛中翩跹的蝴蝶，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太子殿下心思沉，我哪里猜得透？只是觉得，这池水若真搅浑了，我们这些只会种花的，怕是要弄脏了衣裳。”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叶望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至于拉小婿伙，小婿闲散惯了，只愿与浅浅莳花弄，品茗读书，朝堂纷争，实非所愿，亦非所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太子的意图，又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他将自己置于“闲散”、“无能”的位置，却把“与王妃”当作最完美的护身符。

    叶望津听罢，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这个婿，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润无害。

    其心思之，隐忍之强，连他都时常觉得看不透。

    李恒今的表态，看似退缩，实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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