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算工钱，并提供一顿饱饭。

    这以工代赈之举，立刻在流民中激起了巨大反响。

    报名处排起了长队，那些原本茫然无措的汉子，眼中第一次燃起了靠力气挣饭吃、养家的亮光。

    很快，第一批选定的旧院落外，搭起了简易的工棚。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打了长安坊往的死寂。

    拆除危墙、清理垃圾、搬运木料砖瓦……

    虽然寒冬施工不易，但热火朝天的景象，让整个坊区都仿佛活了过来。

    这一，墨云岫又觉府中憋闷，带着桂兰出了王府，在京都街巷间随意遛弯。

    她不去繁华市井，专挑些清静或杂的地方走，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长安坊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她便听见了不同于往常的喧嚣。

    抬眼望去，只见几处围起来的院落里，影幢幢，尘土飞扬。

    最显眼的是，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喊着号子，抡着沉重的大锤，“轰”地一声，将一堵摇摇欲坠的土墙砸塌了大半。

    墨云岫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驻马看了片刻，只见那些活的虽然衣衫褴褛，但动作卖力，监工的吏员在一旁记录着什么，并未鞭打呼喝，旁边还有大桶冒着热气的粥食。

    “他们在做什么？”墨云岫低声问桂兰，“拆房子？盖新的？”

    桂兰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犹豫道：“婢也不清楚……不过前些子好像听说，朝廷要安置流民，燕王殿下领的差事。这会不会是？”

    墨云岫想起那晚李翊书房亮到夜的灯，以及偶尔听到的幕僚议论中“以租代赈”、“工代赈”等零星字眼。

    再看着眼前这拆旧建新、雇佣流民活的场面，一个模糊的猜想浮上心。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散在冬寒冷的空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和几分熟悉的挑剔：

    “桂兰，你看他们这架势，这云阳朝该不会是在学我们北曜玉京的那套吧？空房子收回去，修好了租给住？”

    桂兰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公主，这可不敢说。云阳自有法度，怎会学我们？”

    “法度？”墨云岫嗤笑一声，扬鞭轻抽马，朝着王府方向慢行回去，留下的话语却让桂兰心惊跳，“我看未必。法子是好法子，用在刀刃上就行。只不过……”她回又望了一眼尘土飞扬的长安坊，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的神色，“这执行起来，可别画虎不成反类犬，徒惹一堆麻烦。”

    她只是随一提的北曜旧例，竟真的被采纳了？那个看起来对她厌烦不已、整天板着脸的燕王，居然听进去了？还是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