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启明星

你昨天说的那句‘不用选’——是这个意思吗。”

    他端着咖啡杯，沉默了一会儿。“……是这个意思。”

    一时间的安静在餐桌上方流动了片刻。

    不是沉默，是那种还在消化中的、带着温度的静谧，像一道正在被三个的呼吸缓慢搅拌均匀的暖流。

    守岸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煎蛋。

    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蘸了蘸边缘的蛋，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品尝每一食物的姿态，和她昨天晚上第一次尝到他嘴唇的味道时如出一辙。

    弥斯看着她安静进食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碟子里那半颗还温热的小番茄夹起来，放进了守岸的盘子边缘。

    守岸动作一顿，抬看向她。弥斯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装作在认真地给自己那片烤面包抹黄油，表维持在一种刻意的不在状态。

    “……谢谢。”守岸说。

    “……没什么。我不吃番茄。”弥斯回答。

    守岸低看着自己盘子边缘那半颗小番茄，安静地看了它一小段时光。

    然后她拿起叉子，把那半颗切得更细小了一些，和自己盘子里的水果拌在一起，慢慢吃完了。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午有事吗。”

    弥斯抬起。“……没有。怎么了。”

    “想出去走走。”

    弥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守岸——守岸的叉子停了一瞬，但她的表没有明显的变化。

    弥斯收回目光，用叉子戳起最后一块蛋白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应了一声：“……行啊。去哪。”

    “你定。”

    弥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湖面上，望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斟酌过的语气：“——你去过星炬学院吗。”他看着她。

    “……没有。”守岸说。

    弥斯转向守岸的方向，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你在黑海岸住了那么久——没去过那边看看？”

    “我的职能范围不在那里。从未离开过。”守岸回答，语气平静，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那里的系统架构。泰提斯的子网络覆盖了那里——和黑海岸是同一套底层协议。”

    弥斯看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发出一声轻混着“原来如此”意味的轻哼——不如说是一种“早就猜到了”的意会。

    “——那正好。你到了那边，可以看看你记得的东西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她把最后一块蛋白塞进嘴里，放下叉子，站了起来。

    “——我去换衣服。你们也准备一下”她说完了还没等他们回答，快步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

    守岸握着叉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也放下了叉子，站起来，经过他身侧走向楼梯的时候停住脚步，望了他一眼，用一种只有他能捕捉到的目光与他对视了片刻。

    她的声音很轻：“……她刚才说‘我的过去’。她把她的过去也打开了。”

    他说：“……我知道。”

    守岸站在那道连接着楼梯与餐桌之间的光线里，微微点：“……那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走向楼梯。

    晨光下，桌面上三只用过的盘子还残留着温热的余温。

    楼上的房间里传来一道模糊的、被墙壁削弱过的脚步声——她正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在衣架与布料摩擦的轻响中低声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那是从前的渐湖小屋里从未出现过的声音。

    他站在厨房台边，将那三只盘子叠在一起，冲洗过后搁进沥水架上。

    水声停了之后，他听到楼上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在同一片地板上前后错地响着——一道沉重而笃定，一道轻捷而谨慎——它们没有刻意走成同一步调，但当它们同时经过某个特定的方位时，会短暂地叠成一种意外的和谐，又在下一秒分道而行，像是两列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的列车，在某一站台短暂地形成了错后，又驶向各自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等着她们，一只手搭在沥水架的边缘，微凉的触感从指尖漫延上来。

    “——走吧。”他对着楼梯的方向那个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她们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