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坛之高文传

    爷爷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在坛身上轻轻一划，像是指尖上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一阵极轻极细的碎裂声传来，坛身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然后一缕白色的、像是雾气又像是光芒的东西从裂纹中逸散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消散在了那片纯白色的空间里，无声无息，像是一滴墨水落了水中，迅速稀释到看不见。

    高文低看着掌心里的坛子，那道裂纹依然存在，但不，像是只有发丝的宽度。

    坛子的整体结构没有受损，只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

    “我把坛子的灵质取走了。”爷爷说，语气平淡，“以后它就不会再有那种祸害的能力了。你前面用坛子做过的事，已经造成的后果，我们不会去抹除它。但从此以后，你不能再用它去控制任何其他了。”

    高文看着手里那只已经失去了它原有力量的小坛子，心复杂。

    他心里有庆幸，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那失落转瞬即逝，更多是一种松了气的感觉。

    然后他听到了爷爷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那个叫池浅的孩，我们不打算动她。”

    高文抬起看向，的表温和而平静，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很多事之后的通透：“傻孩子，我们当然看得出来，那个叫池浅的孩已经被你的咒印改变了，但她的心也已经属于你了。她现在对你的感，不完全是咒印造成的了，就算是咒印种下的种子，种子长出来之后，长成什么样就得看你自己怎么养了。”

    她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感，像是慈又像是惋惜：“她已经是我们高家的孙媳了。”

    爷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因为你做错了一件事，就抹掉另一个的感。小浅那孩子我们看了，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好好待她，她也真心待你，那这段姻缘就未必比原本的那段差。你明白的意思吗？”

    高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爷爷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你该回去了。那边的世界还在等你。”

    “那林潇潇——”

    “她也会走上她自己的生。她不是你世界里的，如果没有你的世界里有她，那她就只是一个在民宿偶遇的陌生孩。你会跟她擦肩而过，然后各走各的路。你的池浅还在等你。”

    高文想再多问些什么，该问的事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爷爷背对着他站在那里，那道苍老却硬朗的身影在那片纯白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鲜明。

    高文的目光投向，她的脸上带着那种他从小就熟悉的、混合了心疼和不舍的表，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皱纹的笑容：“去吧，孩子。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要记得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表在那一刻变得认真起来，目光沉静而远，那双看过了几十年风雨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重量。

    “之一字甚是难解，这一辈子都躲不开的。除非不动心。可是啊，世间安得双全法。”

    高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前的白色光芒开始变得更加明亮，和爷爷的身影正在那白光中变得模糊，像是被溶解了一样。

    的最后几个字飘进他的耳朵里，越来越远。

    “……不负如来，不负卿。”

    身体像是被一无形的力量往上托举，周围的白光越来越刺眼，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在穿过一层层的水面，穿过一层层的空气，正在往某个地方返回。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他意识中迅速重组，变得清晰起来，他试图抓住，但它们滑得太快，像流沙一样穿过他的手指。

    民宿。c市。爬山。晚饭。然后——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民宿房间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靠近窗户的一端延伸到接近灯座的位置，和睡前一模一样。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光，是清晨的淡蓝色天光，外面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房间里的暖气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身边传来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池浅还睡在他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胸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发散地铺在枕上，睡得正沉。

    高文盯着天花板，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刚才那个漫长而真的梦境中完全拉回现实。

    那个梦太长了。

    他在梦里经历了整整一辈子，与林潇潇从大学相识到结婚生子到儿孙满堂再到九十岁生，那一生的每一个瞬间都如此真实。

    但此刻他努力去回想梦里的细节时，那些画面已经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廓还在，但清晰度正在迅速地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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