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医驱邪录

泥地上踩踏的杂声，金属碰击骨的脆响。

    我松开在小姨道里的龙鳞杖，转身就跑。

    ——

    跑出灌木丛的时候我看到了。

    月光刚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一丝下来，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父亲——赤着膀子——双手死死抱住了两个。

    他的两条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箍着两个地痞的脖子和腰，把他们锁在自己的胸前动弹不得。

    他的身下还压着一个——第三个地痞被他整个的重量压在地上，上半身被父亲的大腿卡住。

    王麻子。二狗子。三赖子。

    他们跟着鬼一起来的——鬼的护卫。鬼行动的时候他们在暗处警戒，封阳符让他们发现不了我，但父亲的符可能在扭打中磨掉了。

    三个地痞手里都有刀。短匕首，刃上反着月光。

    父亲身上已经被砍了好几刀了。

    他右边肋骨下面有一道长长的子，血正从那里涌出来把半边身体都染红了。

    左肩膀上也有一道，翻出来白花花的。

    后背上至少还有两处——衣服被割开了好几条子，布料浸透了血，贴在他的背肌上面。

    但他没有松手。

    那两条被血染得湿漉漉的胳膊依然死死锁着两个地痞。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得像粗绳子。

    “别管我——！”

    他看到我跑过来，声音是从胸腔处吼出来的——

    “我替你拖住他们——！快动手——！”

    王麻子在他手臂的锁扣里挣扎，手里的匕首往后面扎——“噗”一声刺进了父亲的腹部。父亲闷哼了一声，胳膊反而收得更紧了。

    我的脑子里什么理智什么思考全部消失了。

    手伸进袋——掏出来的是剩下的几张天雷符。

    三张。全部。

    第一张。两指夹住，咒语从牙缝里挤出来——符纸炸裂——

    一道白色闪电准劈下，击中了被父亲压在身下的三赖子。

    三赖子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像一条被抽了水的鱼一样瘫软下去，四肢焦黑。

    第二张。手指已经在抖了。催动——

    闪电劈中了被父亲锁着脖子的二狗子。电弧击中的瞬间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整个在父亲臂弯里软下去。

    第三张。我的视野在发黑。舌咬了，嘴里满是血腥味。最后的力气——

    闪电击中王麻子。他手里的匕首“叮”一声掉在地上。身体痉挛了两下之后彻底不动了。

    三个地痞全部倒地。焦黑。死透了。

    父亲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不是有意松的——是没有力气了。

    他抱着两具焦尸的姿势慢慢散开。两只手臂从那两个身上滑了下来。他的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我也倒了。

    三张天雷符连续催动把我的身体彻底掏空了。双腿一软膝盖先着了地，然后整个面朝下栽到了泥土里。

    ——

    我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一分钟。

    把手指扣进泥地里。使劲。一点一点地往父亲的方向爬。

    三米的距离像三十里路一样长。

    “爹——”

    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沿着手臂往上摸——肩膀——脖子——脸。

    “爹——！”

    他仰躺着。

    嘴张着，里面全是血。

    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沿着脸颊淌到了地面上。

    他的胸——好几个。

    匕首刺穿了衣服刺进了里的那种。

    有的还在往外冒血，有的已经不冒了。

    我把他的上半身抱了起来。他的靠进了我的臂弯里。

    “爹……爹你看看我……”

    他的眼珠动了。

    很慢。像是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才把瞳孔转向了我的方向。

    他看到了我。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嘴里的血太多了，只是让更多的血沫从唇缝里涌了出来。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动。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最处挤出来的气音——

    “终于……”

    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在我怀里痉挛了一下。一大血从嘴里出来，溅在了我的手臂上。

    “……给你娘……报仇了……”

    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手垂了下来。

    ——

    他的手还是温的。

    我把他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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