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医驱邪录

眼打呼噜的大牛。没有停留。然后转到了小兰身上。

    停了。

    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注视小兰的时候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像是找到了目标之后的某种确认反应。

    它伸出了一只手。黑烟构成的手掌。五根手指的廓在空气中微微溶解着又微微重组着。

    手掌缓缓按在了小兰的额上面。

    如果有在这一刻碰到小兰的额，只会摸到一片正常温度的皮肤。

    鬼的手掌不是物质的，它不产生压力不传递温度不留下痕迹。

    但它在做一件现实世界无法察觉的事。

    一缕极淡的青色气体从它的掌心渗出来，像一根细细的青烟，从小兰的额皮肤的表面渗透了进去。

    穿过了皮肤、穿过了骨、穿过了脑膜，钻进了小兰大脑最处那片管理着意识和梦境的区域。

    小兰的身体随着青气的渗轻轻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本来就已经沉睡眠的意识又往下按了一层，按到了更更黑更密闭的地方。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她被拉了梦境。

    ——

    梦里。

    小兰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只知道自己忽然站在了一个地方。

    不是家里。

    不是村子。

    是一个她说不出来在哪里但又觉得莫名熟悉的地方。

    空气暖融融的，带着一种像春天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时的那种温柔的气息。

    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没有清晰的墙壁或者地面，只有柔和的光线和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她。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

    从那片柔和的光线里面走出来的一个。

    不是大牛。

    是另一个男。

    小兰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那个的脸她太熟悉了。不是现在熟悉的那种。是很久很久以前、十几岁的时候、还没有嫁给大牛之前的那种熟悉。

    邻村的那个男生。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说过这件事。

    嫁给大牛之后更是把这段记忆压到了心底最处上了锁再也不去翻。

    可是那张脸她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十五六岁的时候，她在邻村赶集的路上第一次看到他的那个下午，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朝她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的心就丢了。

    之后的两年里她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远远地看着他。

    在赶集的路上偷偷看他。

    在打谷场的堆里偷偷找他的身影。

    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把他的那个笑反反复复地在脑子里面翻来覆去地想。

    后来她嫁给了大牛。经介绍的。大牛是个好，壮实，勤快，对她好。她知道嫁给大牛是对的选择。

    但那个的脸她从来没有忘。只是锁起来了。

    现在它出现在了梦里。

    ——

    他朝她走过来。

    脸上带着那个她十五六岁时候看到过的、让她心丢了的笑。

    五官俊朗，眉眼清澈，嘴角上扬时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净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小兰的脸烧起来了。

    即便在梦里她也觉得脸烫。

    “你怎么在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声音细细的，带着十五六岁时候才有的那种怯生生的甜。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她。然后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小兰的心跳快到了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的程度。

    他的怀抱温热而宽阔，手臂搂着她的腰，下搁在她的顶。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种味道她从来没有真正闻到过，但在无数个夜晚的幻想中她自己编造过无数次。

    阳光味。

    青味。

    净的男身上的味道。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

    心底那把上了锁的锁在梦里被打开了。

    ——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穿衣服了。

    在梦里这件事发生得很自然。

    上一秒她还穿着碎花睡裙站在温暖的光线里面，下一秒她就赤了。

    但她没有觉得突兀。

    梦的逻辑不需要解释“衣服去哪了”。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光着的，然后觉得害羞。

    她抬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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