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医驱邪录

    古墓处。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黑暗比地面上的任何一种黑暗都要浓稠十倍。

    不是看不见东西的那种黑，是黑暗本身有了重量有了质地，像一层又一层的黑色丝绒布裹在空间的每一寸表面上面，把光线的最后一丝可能彻底吞噬净了。

    空气是死的。

    没有风。

    没有流动。

    温度比地面低了十几度，冷到了骨缝里面渗着寒意的程度。

    但那种冷又不是纯粹的冷，混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湿和腥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无底的黑暗处腐烂了几百年，腐烂的味道渗进了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面。

    墓室的最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面盘踞着一个东西。

    它的廓在纯粹的黑暗中比黑暗更黑。像是黑暗中的一个。一个比黑更黑的、能把视线和意识都吸进去的。

    男邪煞鬼。

    它的形态跟三年前在翠兰家那个夜晚我用阳眼看到的已经不完全一样了。

    三年前它被爷爷的黄符和龙鳞杖打伤之后就一直在古墓处养伤恢复。

    几年来它通过傀儡体系不断从村里的身上采集鬼种吸取能量。

    这些能量有一部分用于自身恢复，大部分被它转给了受伤更重的邪煞鬼。

    此刻它盘踞在石台上面，身上的黑气比以前浓了好几层，像一件越来越厚的黑色铠甲。

    两只血红色的圆眼在陷的眼窝里面缓慢转动着。

    嘴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牙缝里黏着陈年的黑色体。

    它的面前跪着四个身影。

    神婆。王麻子。二狗子。三赖子。

    四个是被那阵黑风从村子里面瞬间转移到古墓处来的。

    三个地痞被村民打得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撕了好几处，王麻子的鼻血还没有止住，一道一道的暗红从鼻孔淌到下滴在石台前面的地上。

    他们三个趴在那里浑身发抖，连抬都不敢。

    神婆站在他们身后。

    不是跪的，是站的。

    她的姿态跟三个地痞截然不同。

    腰杆挺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浑浊的眼珠子平静地看着石台上面的那个东西，没有畏惧。

    因为她不是傀儡。她是邪煞鬼的夺舍体。她体内住着的那个存在跟石台上面的这个是一对。

    男邪煞鬼的血红色眼珠子缓缓扫过面前的四个身影。

    它的嘴裂开到了耳根的弧度又拉大了一截，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一种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骨碾碎的声音。

    那是它的语言。

    翻译成类能理解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

    “凡间的棋局被那个小东西搅了。神婆的幌子用不了了。那就不用了。”

    它的语气里面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像在说“棋盘上丢了一颗子但我还有后手”的那种淡漠。

    “既然不能再骗，就用最直接的方式。”

    它从石台上面站了起来。整个墓室在它站起来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心向四周挤压了一下，空气变得更加稠密沉闷，冷意又重了两分。

    它抬起一只枯树皮般裂的手臂，指向了墓室侧壁上一个的凹。

    “先从村里那些已经被动过手的开始。”

    然后它的手掌张开。一浓密的黑气从它的掌心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蛇，顺着墓室的石壁向那个凹蜿蜒过去。黑气钻进了凹的处。

    石壁的处传来了一种声音。

    不是响。

    是一种震动。

    一种从极的地方慢慢向外传导的、低频的、让牙根发酸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在那个震动中苏醒了。

    然后凹里面飘出来了一个东西。

    ——

    鬼。

    它不是从凹里面走出来的。是飘出来的。像一团被从容器里面倒出来的烟，缓慢地、无声地从凹的开处渗了墓室的空气中。

    它没有实体。

    从远处看它像一团扭曲的淡黑色烟雾被勉强捏成了形。

    廓是的廓——、肩、手臂、躯、腿——但每一个部位的边缘都在不停地溶解和重组，像水彩画被泼了水之后正在慢慢化开。

    面部只有一个模糊的凹凸起伏暗示着五官的位置，没有鼻子没有嘴没有耳朵。

    但有眼睛。

    两个眼窝的位置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旋转着。

    不是固态的眼球。

    是两团态的、像熔化了的暗红色金属一样在眼窝里面打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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