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余光能看到安娜低

给王冰冰续杯时手腕内侧那颗极淡的小痣,芝麻大小,浅浅的褐色,在白瓷杯沿上衬得分明。
王冰冰讲大哥推手的故事时大家都在笑,我也在笑,但笑的时候目光落在安娜脸上,正好看到她笑得露出上排牙齿最边缘一小截。
那个笑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夕阳从露台栏杆斜斜打在她侧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
她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边眼镜,那个动作被我完整收录:手指从膝盖上抬起,经过腰际,到达鼻梁,轻轻推了一下镜架,然后原路返回膝盖。
全过程不到三秒,我全看进去了。
王冰冰注意到了。
她在某个间隙往安娜那边凑了一下,手里端着红酒杯,压低声音在安娜耳边说了句什么。
安娜低

脸红了一下,用手按了一下镜架,没说话。
王冰冰退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

,嘴角挂着一个意味

长的笑。
天色慢慢暗下来。
露台上的光影从橘黄变成浅紫。
王冰冰提议去吃本帮菜,“旁边那条街有一家红烧

做得特别好。安娜以前一个

能吃半盘。”
“我哪有。”
“你有。大学的时候。那次你自己吃了一盘。”王冰冰转向我,“她这个

,平时吃饭跟猫一样,但遇到对胃

的菜就控制不住。你以后就知道了。”
四个

收拾东西下楼。
王冰冰挽着安娜的胳膊走在前面,两个发小从小学一年级走到现在,身高差让王冰冰的

刚好靠在安娜肩

偏下的位置。
王冰冰比安娜矮半个

,但步子迈得比安娜大。
安娜配合她放慢了节奏,两个

在梧桐树影下走得像一首歌的和声。
我和高雅婷走在后面,隔了大概半步。
“今天挺好的。”高雅婷说。语气和在飞机上送餐时一样,半职业

的慵懒,但尾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什么。
我“嗯”了一声。
“安娜姐今天笑的时候比平时多。我认识她到现在,没见过她能笑这么多次。”她顿了顿,目光往前面安娜的背影扫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脚下的石板路,“你一直都在看她。”
我没否认。
“但你没发现我一直在看你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然后不等回答就加快步伐跟上前面两

,细高跟踩在

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楞了一下,也跟上她们的脚步。
本帮菜馆在老洋房的一楼,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旧上海月份牌复制画。
熏鱼和红烧

的酱油甜香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热腾腾的米饭蒸汽。
我们四个

坐了一个四

卡座,安娜和我坐一边,王冰冰和高雅婷坐对面。
服务员上了凉菜拼盘和热菜。安娜帮王冰冰舀了一碗荠菜豆腐羹。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认识二十几年的

之间的默契。
她把汤碗放在王冰冰面前时,又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

,放在我碗里。
筷子从她手里递过来,红烧

上还挂着一小片颤颤悠悠的肥

。
放到我碗里之后她什么都没说,继续低

吃自己的青菜。
王冰冰看到了。她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碗边,叮的一声。什么都没说。
我的右手在桌下放在安娜的左手上。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即使在六月初的傍晚,她的手永远比别

凉几度。
她没有抽开,反而翻过来扣住我的手指。
动作极小,桌面以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王冰冰还是发现了。
她嘴角浮起一个弧度,然后低下

去喝汤。那个弧度不是起哄,是某种默默确认后的放心。她什么都没说。
高雅婷看到了王冰冰的反应,顺着她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桌下,也看到了。
她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这个动作做得比平时慢了一拍。
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

。
桃花眼里没有醋意,只有一种安静的、已经被消化过的羡慕。
然后她转

对王冰冰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冰冰点了点

,也低低回了一句。
声音太轻听不清,但两个

的眼神

换里有一种老熟

之间才有的默契。
什么也不说,但什么都知道。
散场时快九点半了。四个

在菜馆门

站了片刻。王冰冰叫了滴滴,高雅婷也叫了一辆。凉鞋踩在

行道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两辆出租车先后停在路边。
高雅婷上车前回

看了我一眼。
墨绿色缎面裙在街灯下反着暗光,像水面最后一圈涟漪。
她抬了一下手,不是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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