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折萱

    她走在前面，穿过走廊时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宁洱声在她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跟着她，路过门厅时，忽然看见了地上散落的几个纸箱。

    不知为何那个写着“寅寅的书”的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着那几个褪色的字，蓝灰色的字迹和颜色与批文上的如出一辙。

    他忽然觉得那只虎还在暗处蹲伏着，他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湿热的，带着腥气，就在他脖颈后面。

    寅寅，柳寅。

    那个金色发的十几岁小姑娘——一个从未在嫌疑名单上的。

    “宁先生？”柳依疑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把他从可怖的幻象中拉出来。

    “抱歉，”宁洱声回神，“刚刚想起了一些事，一时间呆住了。”

    “这样啊，没事的。”她一如既往地包容着他。

    “我们走吧。”宁洱声绅士的举起手臂，示意柳依先行。

    她替他拉开门。

    门外的伦敦已经沉夜色。

    街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橙黄的光，像一条碎掉的琥珀项链散落一地。

    空气里有冬夜特有的清冽，像一杯冰水灌进肺里。

    远处肯辛顿高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车声，像一座城市在低吟。

    “宁先生。”柳依站在门廊下，双手握在身前，那只珍珠耳钉在灯下闪了一下，像一滴凝住的泪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很久没有跟我聊这些毛蒜皮的小事了，聊些书签，诗集，三明治之类的东西。”她笑了笑，那笑容像冬夜窗玻璃上结的一层薄薄的霜花，“西大婶家的美味三明治在我心里蒙尘很久了，终于在今天和你共享它的美味了。”

    “我今天聊的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毫无意义但是很开心的对话了。”

    “所以谢谢你，侦探先生。”

    宁洱声站在台阶上，晚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他看着门廊灯下那个柔软的身影，忽然很想说一句什么。

    一句一个男想对心的该说的话。

    但他只是颔首。

    “再会，柳依。”

    “再会，宁先生。”

    他走下台阶。

    鬼神使差的，宁洱声回过。

    她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燕麦色的开衫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整个像一盏安静的、只为他一个亮着的灯。

    宁洱声转过身，快步走进夜色里。

    他没有回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