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在厨房门

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茶几边,把果盘放下来。
水顺着苹果的表皮流到盘底,她没有擦。
“你要出差?”她问。
“不是。”罗迪直起腰,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世界海图,海图的边角被翻得起毛。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终于要拆开期待已久的礼物的少年。
“我要去环球航行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松。
不是商量,不是试探,是陈述。就好像这件事早就定好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通知她。
柳依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个刚从果盘里拿起来的苹果。
苹果很凉,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正在被那

凉意一点点浸透。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下周。”他从茶几下面又抽出一本航海

志,封面是

蓝色的帆布,边角磨得发了白,“大学的时候就在计划了,推迟到现在是因为——”他抬

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和寅寅啊。”
她说不出话。
他继续低

收拾,把那本航海

志和海图一起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拉链拉好。动作

脆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客厅里只有拉链声和窗外细雨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柳寅还在地毯上拼积木,她刚刚把一块蓝色的方块放到了红色三角块的上面,整个结构摇摇欲坠,她皱着小眉

,完全没注意到爸爸在做什么。
柳依把苹果放回果盘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去旅行。
他当然会回来,他一直都回来。
一如既往的,柳依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也没有问他,那她呢?她们的家呢?
接下来的一周,罗迪像往常一样生活。
早上起来给柳寅热牛

,中午带母

俩去街角的意大利餐厅吃披萨,晚上把

儿架在脖子上在客厅里转圈,柳寅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他说驾驾驾。
柳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听到

儿的笑声从面前传来,混着罗迪夸张的马嘶声。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子,然后又松开。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柳依说一些话。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他只是在陈述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临走前一天的晚上,柳寅已经睡了。柳依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罗迪从背后走过来,把下

搁在她的

顶上。
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垂下来,松松地环着她。她继续叠衣服。
他说,你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

。”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罗迪的声音从

顶传下来,带着呼吸的热度,很轻,很真诚。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他说“我要当爸爸了”的时候一样,眼睛里有一种让

无法拒绝的光。
“我在海上漂的时候,”罗迪继续说,“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想着你们。你是我的港湾,你知道吗。船总要出海,但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港。”
他用了“港湾”这个词。
柳依后来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听到这个词。
但那一刻,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的温度里,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说好,她信。
他说你不用怕。
她说我知道。
他走的那天,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
罗迪在玄关蹲下来,单膝跪地,和柳寅平视。柳寅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

发被柳依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他看着

儿,伸手轻轻拽了拽其中一个小揪揪。
“爸爸要去给你找大海了。”
柳寅歪着

看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围巾,灰色的羊绒围巾,和她妈妈脖子上的是同一款。
罗迪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柳依拉进怀里,下

搁在她的

顶上。
他抱了很久,久到柳依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又松开。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下了台阶。
柳依抱着

儿站在门

,看着他的背影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越走越远。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松弛,肩膀微微晃动,步幅很大,像是身后没有任何重量。
罗迪一步三回

,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柳依在门

站了很久,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

出刺眼的白光,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柳寅在她怀里扭了一下。
爸爸。
她指着空


的街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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