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折萱

，一只手始终放在她膝盖上，拇指偶尔轻轻摩挲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确认一件随身物品还在袋里。

    车窗外，纽约的黄昏正在降临。

    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一整面一整面的金色，街上的像被搅动的沙丁鱼群，朝着地铁和公站的方向缓慢洄游。

    柳依看着那些的脸，一张一张从车窗外掠过——有在笑，有在皱眉，有在打哈欠，有在对着耳机说话。

    他们的表如此丰富，如此理直气壮，像是每个都在过一种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忽然想，如果她推开车门走下去，随便走进其中一栋大厦，随便混其中一，elliot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她。

    大概不会太久。

    她知道他手机里有她的定位，thomas的行程志会记录她的每一个目的地，连她社保卡上的地址都是他的公寓。

    她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坐标，她的坐标就是elliot hargreaves身边。

    但柳依竟然在这一刻感到诡异的心安，她紧了紧elliot放在她旁边的胳膊。至少她不会被他弄丢了，她想。

    前方红灯，车停下来。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孩牵着母亲的手穿过斑马线，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一跳一跳的。

    柳依的目光追着那个红色的小点，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依。”elliot叫她。

    她转过。他在看她，他的手从她膝盖移到了她手背上，五指扣进来，力道不大，但很牢。

    “晚上想吃法国菜还是中国菜？”

    柳依看着他的侧脸，鬓角的白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种模糊的银灰色。

    她是他陈列在玻璃柜里最珍贵的一件瓷器。每天擦拭，每天端详，每天确认它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处。他以为这便是。

    “中国菜。”她说。

    他微微点，对前座的司机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又沉默下来。

    车继续往前开。他的手始终扣着她的，指节像锁扣一样严丝合缝。

    柳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他问的永远是晚餐吃什么、下午茶吃什么、窗帘用什么颜色、花艺课选什么花材。

    他从不问她真正的问题，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那些问题存在。

    他只是不在乎。

    因为他要的不是答案。

    他要的只是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