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景回忆录

颜色也跟着变了。

    长堤上的渐渐少了，遛鸟的老收起了笼子，推婴儿车的父母往出走。

    我们在长堤尽找到一张长椅。

    面朝湖面，背后是柳树。

    坐下来的姿势和上次在广场上差不多——中间隔了一个拳的距离。

    他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校服的裤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今天穿了白色的短袜，袜在脚踝上方一点点，露出一截小腿。

    “今天，”他说，“我一直站在场边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她走远的时候我在想，这两年到底算什么。”

    “你现在还想她吗。”我问。

    他低下，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想了。我就是不甘心。她说要冷静，我就真的冷静了。她说要空间，我就真的给她空间。我什么都按她说的做，她还是要走。”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我说。

    “但姐姐，”他转过看我，“如果她一开始就觉得我不够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说冷静？冷静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和另一个牵手了。我在等的这段时间，她在什么？”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又发抖了。这次不是压抑的抖，是愤怒的抖。

    “你在等的这段时间，你在什么？”我反问他。

    他愣住了。

    “你在背单词，刷题，准备申请，打竞赛。你在变成更好的。她在找一个不需要等待的。你觉得自己亏了，但亏的是她。她等不到你变好的那天。”

    我说完这段话，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

    不是生气，是某种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我不想看到他为了别否定自己。

    更不想看到他到现在还在用别的眼光来衡量自己的价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进去。

    然后他轻声说：“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像是有在我胸撞了一下。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你是卡尔。

    因为你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因为你煮了一个溏心蛋然后放在白盘子里拍照给我看，因为你在电影院里被我亲完之后说“你伸舌了”，因为你是六个月的早安晚安，是无数个凌晨的语音，是你哭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但是你心里还有别。

    我没说出来。我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因为你是我弟弟。”

    他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把靠在我肩膀上。

    不是上次那种试探的、轻轻的靠，是把整个的重量都放上去的那种。

    他校服的布料蹭在我脖子上，带着淡淡的洗衣味道和夏天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抬手环住他的肩。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好一阵。

    天色从橘红变成蓝，湖边的路灯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沿着湖岸铺成一串暖黄色的光带。

    远处有在放风筝，是那种带led灯的风筝，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低飞的星星。

    “走吧。”我说。

    他嗯了一声，从我肩上抬起。

    他在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伸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不是十指相扣，是整只手包住我的手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和上次在广场分别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姐姐，我好了。”他说。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逗笑的，是某种东西消化完之后从心底浮上来的平静的笑。

    我们往公园外面走。

    穿过垂花门，穿过那条槐树夹道的小路，走出北门。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帆布鞋踩在行道上，他的运动鞋跟在旁边。

    我低看了一眼他的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整齐，和我今天穿的一样，都是平底。

    他突然说了一句：“姐姐你今天穿平底鞋。”

    “嗯。上次有不让我穿高跟鞋。”

    他笑了一下。“好看。”

    “平底鞋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鞋好看。”他顿了顿，“是姐姐好看。”

    我转看他。他的耳朵在路灯下微微泛红。

    走到车旁边，我掏出钥匙按了开锁。车灯闪了两下。他站在副驾门旁边，没有马上开门。

    “姐姐，你心不好。”他说。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在湖边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以前跟我说话不是那样的。你今天跟我说话，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

    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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