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开步子,向母亲走过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整个空间内部炸开的——钢铁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凝土断裂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声沉闷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杨慕辰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然后他看到周围的

开始尖叫。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还没有处理完这些信息。
商场的巨大玻璃穹顶下,一块装饰

的巨型广告牌从三层楼的高度坠落。
那是一块用来展示“年中大促”活动的广告牌,铝合金的框架,十几公分厚的复合板材,长度超过三米,重量少说有上百斤。
它的固定螺丝在某一秒毫无征兆地崩断了,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巨大风筝,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撕裂空气的尖啸,垂直坠落。
它坠落的方向,恰好是杨母站立的位置。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了。
杨慕辰看到了母亲的脸。
她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手里还拎着那两件外套,目光正从镜子转向他,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表

,那表

让她愣了一下——她大概从来没有在儿子脸上见过那种神色,那种铺天盖地的、如同世界末

般的恐惧。
她甚至来不及抬

。
广告牌的边缘先砸中了她的肩膀。
那一侧的肩骨像是纸糊的一样碎裂了,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压向地面。
然后是她的

部撞上了水泥地砖的声音,那声音闷得像是锤子砸在一袋湿沙子上,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的尖叫在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血。
杨慕辰的视野里只有红色。
那种红色从母亲的

下蔓延开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铺展成一片不规则的、正在扩大的暗色区域。
它流得很快,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驱赶它,向着更低处、更远处,向着杨慕辰站立的这个方向。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

在

袋里的姿势。

袋里,那个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依然是那个鲜红色的界面,依然是一行红色的字。但那行字变了:
【惩罚已执行。】
【感谢您的参与。】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更小的字:
【您的新任务将在7天后发布。请做好准备。】
杨慕辰盯着那行字,瞳孔在放大。
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扣在血泊的边缘,依然在震动,依然在发光,依然在等待着它的主

做出下一步的反应。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失真的背景音。
有

在喊“打120”,有

在喊“别动她”,有

在哭,有

在跑。
那些声音像

水一样涌过来,又像

水一样退下去,在他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单调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耳鸣,又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从地心传来的叹息。
杨慕辰的双腿终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
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双手悬在母亲的身体上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敢碰她,不敢看她的脸,不敢确认那个他已经在心里确认了一百遍的事实。
“妈。”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午睡醒来后找不到母亲时的呢喃。
“妈……”
没有

回答他。
那只刚才还拎着米白色外套的手,此刻无力地摊在血泊中,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上还涂着上周陆雪陪她去做的淡

色甲油。
杨慕辰的眼前开始发黑。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周围的

群,不是来自急救车的鸣笛,而是来自他摔在地上的那个手机。
那个鲜红色的app自动打开了,一个机械的、合成的

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恭喜您完成了初次体验。

院风雨,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那之后杨慕辰就像断了片一样,记忆模模糊糊不清不楚。
他记得葬礼那天,下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像是天也在敷衍地掉几滴眼泪。
殡仪馆的灰色建筑在雨幕中沉默着,像一

蹲伏的巨兽,将一切悲恸吞进肚子里,不发出任何声响。
妹妹在自己怀里哭到晕厥,父亲他一夜白了

,陆雪,陆雪她想要安慰自己来着。
可她自己却先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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