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心劫

    萧珑儿整个被抛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她以为自己要摔在这片碎石地上——

    却落一个清冷如霜的怀抱。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沉水香。萧珑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冷峻的眸子。

    王珩。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死死勒住缰绳，座下白马在原地转了个圈，终于稳住。

    他低看她，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公主小心。”

    萧珑儿伏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那颗心正在疯狂跳动——砰、砰、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

    可他的表却冷得像块冰，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惶从未存在。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艳得惊，眼底却蓄着一层水光。

    她伸出双臂，不是推开，而是主动地、亲昵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那片皮肤下血的奔涌。

    “王珩。”她唤他，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廓，一字一句，带着颤，“王砚之。”

    她收紧手臂，整个几乎嵌进他怀里，红唇几乎要擦过他冷硬的下颌，“抱抱我吧。”

    不是‘本宫’。

    是‘我’。

    这个字像颗火星，烫得王珩瞳孔骤缩。

    他当然记得，东宫那些岁月里，萧焕还在，她还是那个会拽着他袖子撒娇的小公主，会脆生生地喊他“砚之哥哥”。

    可如今萧焕死了，他也只是王家嫡子。

    她是他旧主的妹妹，是当朝“固国皇长公主”，是皇帝手里一枚用来平衡朝局的棋子。

    他若逾矩，便是将她往火坑里推，也是将王家架在油锅上烤。

    王珩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青筋毕露，却终究没有松开，也没有更紧。

    他只是用那种冷峻得近乎残酷的眼神看着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齿缝里出来的，“公主，坐稳了。”

    不拒绝，亦不答应。

    萧珑儿望着他，心底那酸涩忽然化作尖锐的疼——凭什么？

    凭什么哥哥死了，他王珩却能独善其身？

    多年的东宫伴读，王家明明有从龙之力，却冷眼旁观，看着她哥哥被萧邺死！

    她恨，她想拉着他一起沉沦！这间太苦了，她一个太孤单，她总得拽着些什么，哪怕是他这点可怜的克制。

    她故意又往他怀里贴了贴，胸前的柔软几乎要抵上他的胸膛，声音糯得像化开的蜜糖，话却毒得像针，“王珩，你这里……跳得好快。你怕什么？怕本宫，还是怕你自己？”

    王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的清明。

    他不再看她，一夹马腹，策马往营地回。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维持着一个臣子护送公主的体面距离，可那指尖却烫得惊，仿佛揽着一团火。

    两共乘一骑回到营地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将整片围场染成血色。

    满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来——长公主衣衫不整，长发散，被王家嫡子抱在怀里，那玄色劲装裹着的身子几乎嵌进他月白色的骑装里，像一幅暧昧至极的画，惹遐想。

    王珩却坦然得很。

    他翻身下马，伸手扶萧珑儿下来，动作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仿佛刚才马背上的暧昧不过是众的错觉。

    他朝着御驾方向一揖到底，声音清朗，毫无波澜，“禀陛下，公主坐骑受惊，臣恰好路过，失礼之处，请陛下降罪。”

    皇帝看着他，又看看萧珑儿，半晌淡淡道，“王卿救驾有功，何罪之有。”

    “谢陛下。”王珩起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他正要策马返回猎场，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却摸到一物。

    指尖一颤。

    那是一只耳环。

    红宝石的坠子，浓艳得像一滴凝固的血，正静静地躺在他衣襟内袋里，贴着他的心。

    是她刚才伏在他怀里时，趁他不备，故意解下留下的。

    王珩的指尖在那一瞬烫得发疼。他回望了一眼，萧珑儿已经转身走向帐篷，那玄色劲装裹着的背影挺拔又孤傲，嚣张得让心痒。

    他闭了闭眼，将那枚耳环攥进掌心，策马冲进了密林。马蹄声急促，像在逃，又像在追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

    暮时分，围猎的号角再次响起，才俊们陆陆续续回返。

    萧珑儿已换了一身月白云纹长裙，外罩烟罗纱衣，乌发重新挽起，斜一支金步摇。

    那裙子是束腰的，掐得她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仿佛风一吹就要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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