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来

时，四月初一已经结束。

    郁晚浑身一凛，散漫的眼眸骤然清明，她一挺身自屋脊上站起，偏朝镇子南方望去。

    浅琥珀色的明月嵌在身后，夜风猎猎，拂动郁晚的衣衫与发，指尖习惯抵了抵袖中的匕首，她眸光一沉，提腿自屋脊拂掠而去。

    集羊镇南部有处练场，平没有军队驻扎便荒废着，眼下杂尽锄，扎了军帐，燃了火把。

    军帐中的睡得正酣，外留有守夜的士兵来回巡视。

    夜时难免懈怠，拄着长枪立在军营门的兵将皆是两眼迷离，困得摇晃脑。

    一脑袋一沉，险些将自己摔地上，连忙甩甩抖擞神。

    忽然，空气中传来火燎气，他耸着鼻子嗅了嗅，顺着气味儿的方向看去，瞬时瞌睡没了踪影。

    “唉！唉！老五，别睡了！那儿着火了！”他猛拍同僚的胳膊推搡，一边朝其他守夜的兵将打手势，“去几个救火！”

    边北少雨，动辄沾点火星就易起火，这里的兵将见怪不怪，那火势看着也不大，五六列了队朝着火处小跑过去。

    “好好的怎起了火，大晚上的真麻烦！”

    “谁知道呢，或许哪家上坟，或许抽旱烟的抖了烟灰，要是能抓到，通通扔大牢打上几板子就老实了！”

    “唉，大哥，你听见声儿没有？”

    “什么声儿？你别疑神疑…呃！”

    这话还未说完，忽然颈间一凉，眼中映个鬼魅般凌空出现的子，银光一闪，血急急朝一处汹涌，身躯“砰”地一声沉沉撞在地上。

    一息之间，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将死的身，皆是两眼突，鲜血从颈间和腔中一道淌出来。

    郁晚收了剑，从几中找了个与自己身量相当的上手扒他的军衣和赤甲。穿戴好后，她又捞了一把灰烬往脸上涂抹。

    军营前，把守的士兵见着有个黑灰脸的同僚着急忙慌地往回跑。

    “不是刚出去？怎的这么快回来？”

    郁晚将声音压得和男子一般，还做出被火熏过后的沙哑，她捂住鼻不停咳嗽，“咳咳…不小心被火燎了，脸上烧得厉害，咳…大哥让我先回来降降烧。”

    她皱着脸咳得更凶，“不多说了，难受得紧，我先去洗把脸。”

    把守的连忙让路，“你快去用水冰一冰。”

    郁晚一路捂着下半张脸，佝偻着身子抖一抖，做出一副咳嗽的模样，实际上眼睛溜溜转动着找囚车所在地方。

    越过鼾声迭起的军帐，她在马棚看见了四辆用黑布包裹的囚笼，附近站着八个把守的士兵。

    她缓了气，压下微快的心跳，捂着鼻边咳边走上前，声音哑得跟风箱一般，急忙朝几招手，“来来来。”

    见她这幅模样，剩下几都未多想，以为出了大事，一齐聚拢过去。

    “发生何事了？”

    郁晚不答反问：“咳咳…钥匙呢？”

    “在这儿。”一掏出来。

    “是这么回事儿。”郁晚勾一勾手，微俯下身子将声音压得极低，其他便也一道弯下身听她讲悄悄话，“刚刚外发生大事儿了，我跟你们说啊…”

    她面上神秘兮兮，其他听得正起劲，忽然就见她手上一挽，快得反应不及她要做什么，眼前一道银光闪过，继而喉间刺痛。

    这几离得近，又全无防备，郁晚一招使出，他们还未看清她黑黢黢的面皮下十四州的长相，更来不及做出抵抗，便倒在地上汩汩淌血。

    郁晚利索地扒了四套赤甲与军衣，将余下的尸首拖拽至原位立起来，长枪进土地里作为支撑，远处看着依然是站岗的姿态。

    她从一身上取出囚车钥匙，一把掀开第一辆囚笼上的黑布，意料之中的，对上一张憔悴的十四州的面孔，从身量来看当是个武。

    那瞪大着眼看她，惊撼之余，不确定地溢出些欣喜与感激。

    郁晚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手上极快地试钥匙，低声道：“别怕，是自己。”

    他枯的喉咙滚了滚，喑哑道一句：“多谢。”

    囚笼打开，郁晚将军衣和赤甲扔给他，“换上他们的衣服，放一具尸体进来，把黑布盖好。”

    她叮嘱完，迅速换到下一辆囚车前，重复同样的动作与话语。

    三个已放出来，郁晚走到最后一辆囚笼前，忽然心脏一抽，莫名地生出一尖厉又酸涩的疼痛，她缓一气，伸手去掀黑布，竟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黑布一寸一寸掀开，那不过是眨眼间的动作，却在她眼中无限放慢拉长。

    囚笼里的景象缓缓显现出来，先是一双修长却怪异瘫软着的腿，再是一双沾着灰尘、骨节分明的手，郁晚眼睫一颤，泪意上涌，黑布接着往上掀起，现出清瘦但宽阔的胸膛，纤长的脖颈，棱角分明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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