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来

常起居，供他读书科考。

    但信中只写了一半秘方，承诺等闵宵考取功名、出地再给剩下一半。

    这一半，自然是攥在他手里。

    “剩下的一半，只可身传，不可言会。往后我与堂叔一道经营，待时机成熟，我愿倾囊相授。”

    闵祥安脸上浮起不悦之色，喘几浊气，又端起浓茶顺心。

    对方不愿一气儿将家底托出，他自不好撕脸面。

    前些话虽有拉拢之意，却也并非全然虚假，闵霖接不了他的家业，他须得找个继承的，若非闵宵先前志不在此，他当真是不二选。更多彩

    “如此，那你这几便开始跟着我熟悉一应事务。你自小接触染织之事，又聪颖，必定上手得快，等能管事，我划几处坊子给你历练历练！”

    府中子过得久了，每大差不离，近来唯二的新意，一是南苑的宵公子跟换了个一般。

    自他那从老爷书房中出来，再不像以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成府里府外两跑，老爷忌讳出门办事，现下越发多地由他办。

    二是三年一回、转到廊州举办的乞巧盛宴近在眼前。

    每年七月初七乞巧节，是十四州染织产业的大子，小到各染坊休沐、发喜钱，大到由京城出面组织，邀十四州各大染织户聚到一处共办盛宴，三年办一回，地点转。

    这乞巧盛宴虽说是以庆祝佳节为目的，实际上各家都将能收到邀请视作莫大的殊荣，等同于从品质、技艺与规模等各方得到京城认可，最顶尖的能销皇宫，做皇家用；稍次些的也能京城达官贵的眼。

    此外，各大同行聚集一处，既能攀附上关系，也能探讨探讨技艺。

    故而，自举办之初，但凡是受邀的染织户无不热衷地去赴宴。

    这其中唯有的例外便是廊州闵家，外界传言闵家家主闵祥安身患怪癖，难出远门，往常都是让手下代为出席。

    作为全廊州最大的染织户，若非有心上门拜访，外地的鲜少见过这位同行一面。

    此回转到廊州举办，闵祥安再不露露面，到底说不过去。

    “这是上半年的账目，请您过目。”闵宵将账册呈到闵祥安跟前。

    他翻了几番，愁闷地叹一声气，又去拿茶盏。

    乞巧盛宴临近，闵祥安这些子越发惴惴不安，整茶盏不离手，茶水也泡得越来越浓。

    闵宵眼观鼻鼻观心立着，闵祥安害郁家二十六，自然怕仇家上门，往常缩在闵府中有武仆护着，现下要去赴宴，便担惊受怕成这般。

    自他重回府中便早早准备了措辞，待闵祥安问那将他掳去的劫匪之事，可他至今竟然从未过问。

    许是知此事是一根扎在两之间的刺，一旦提及便是将这等龃龉摆到明面，故而有意忽略。

    许久，闵祥安开：“锦渊楼你可去看过了？”

    锦渊楼正是这回举办乞巧盛宴的地方。

    “看过了，周围已布下我们的。”

    “多少？”

    “四十二。”

    闵祥安拧着那挤出褶的眉心，“再添二十八。”

    “是。”

    “你随我一同去，当此回的话事。”

    往常闵祥安不露面，便是派遣手下作他的话事代为赴宴，此回他被架在高处不得不去，却也只打算和同行见上一面，不会久留。

    闵宵抬眼看他一瞬，闵祥安这番让他作话事超出他的意料。

    “你虽年轻，但确是一把好手，这些事于你我很放心。你父母生了个好儿子，若是闵霖…唉，不提了。”他挥挥手示意闵宵退下，“明一早来院中侯着。”

    闵宵往读书喜静，一应仆都在外院候着，不得召唤不进里间，现下他跟着闵祥安从商，这习惯依旧沿袭下来。

    这段时忙得脚不沾地，终于三后便是乞巧盛宴，他总算得以有时间在浴房泡一泡。

    浴房水气缭绕，外的虫鸣和声都隔绝开来，水里的阖目靠着桶壁，乌发半湿拢在一侧，手臂搭在桶沿，一时没有动作，似是睡着了一般。

    半晌，一只手臂沉水中，激起波澜，哗楞一声清响，另一只手臂朝一旁伸展，拣过托盘里的一只钱袋。

    右手上下套弄，水波一阵一阵开，闵宵眼神不甚清明，薄红自胸膛铺开，一直漫延到脸庞。

    他目光落在那只钱袋上，把玩般一粒一粒摸过里面的银锭，整整七两，他七的身价。

    鼻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郁…”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