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

堂堂的挂在竹竿上晃。

    她站住看了半天，挑了一只最小的，圆滚滚的肚子，耳朵竖着，正合给小表妹玩。

    她掏了几个铜板买下来，拎着兔子灯的竹柄继续往前走。

    夜色下来了，街上的少了些。

    兔子灯在她手边晃悠，烛光透过红纸映在她袖上，暖融融的一小团。

    她低看了看那灯，想着小表妹见了肯定高兴得蹦起来，嘴上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抬就看见了他。

    司砚从对街的书铺里出来，换了件墨蓝色的常服，手里拿着几册书，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她这个方向走。

    她刚想迈步子迎上去打个招呼——腰里那枚黄铜哨子正挂在冬裙的腰带上，晃了一下她的余光——她猛地停住了。

    低看了一眼自己。

    红裙子，白绒毛领，袖子宽宽的，脸上净净什么也没抹——今天是儿身！

    她赶紧把袖子抬起来捂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往路边让了让。

    司砚已经走过来了。

    他没注意到她，正偏着看手里的书册，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正迎面往旁边闪，两个差点撞上。

    他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出于礼数微微颔了一下首：抱歉姑娘。

    邝芜躲在袖子后面，声音闷闷的，又故意把嗓子捏细了些：没事没事。

    司砚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偏过来看她，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在兔子灯的光里亮晶晶的，眼皮微微弯着，睫毛又密又长。

    他看了两息，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声音熟悉，熟悉得他耳根一麻。

    面前的姑娘穿着红裙子，拎着兔子灯，身量纤纤地站在路边——他再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想定睛再看一眼。

    邝芜看见他的目光又往她脸上扫过来了，她猛地往旁边一扭，整个背对着他，举着兔子灯朝街对面的糖葫芦铺子大步走去。

    走了两步又想起来这样太刻意，赶紧放慢了步子，边走边故意抬高声音冲那铺子喊：

    老板，糖葫芦还有吗——

    那声音捏得又细又尖，她自己听着都起了皮疙瘩。

    司砚站在书铺门看着那个红裙子姑娘一路快步走到街对面，兔子灯在她手边晃啊晃，红纸糊的小兔子肚皮上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从那个福字上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姑娘的背影——肩是窄的，腰是细的，走路的步子比她这身衣裳该有的仪态要大一些，裙摆扫着地面，像怕走慢了会被追上。

    他收回目光，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册，又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个站在糖葫芦铺子前挑拣的背影，眉皱了皱，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邝芜站在糖葫芦铺子前面，举着兔子灯挡着脸，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她假装挑了半天糖葫芦，最后买了一串最贵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她咬了一酸得眯起了眼，举着兔子灯和糖葫芦往舅舅家走。

    走到巷子她才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出了气。

    她把那串咬了一的糖葫芦举到眼前看了看，低看见腰里那枚黄铜哨子被红裙的腰带衬得亮闪闪的，她伸手摸了一下，铜面上温热温热的，是她手心里的汗。

    她咂了咂嘴，觉得方才那句没事没事实在捏得又细又假，也不知道他听出来没有。

    【有话说：多更几张存货，然后请两天假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