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来，偏看了门一眼。

    邝芜站在赵大柱身后，把半个身子藏在赵大柱宽厚的背影里，只露出半边肩膀。

    赵大柱大大咧咧地喊了声柳大，司砚嗯了一声。

    徐柏呢？司砚把竹签放回托盘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关在大牢里，捕亲自看着。赵大柱回道。

    先去审一审那把刀。

    司砚的目光从赵大柱身上移到他身后，落在那半边露出来的肩膀上。

    吴广，你跟我来。

    邝芜觉得自己整个都僵了一下。

    赵大柱已经应声往外走了，她只能从赵大柱身后挪出来，耷拉着脑袋跟在司砚后面出了义庄。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看着他官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地面。

    走到签押房门的时候他推门进去，在长案后面坐下，把桌上那把染血的短刀往中间推了推。

    你看这把刀的刀柄。他也没抬。

    邝芜走过去站在案前，低去看那把刀。

    刀柄就是粗粗地缠了几根绳子，看着不甚值钱，印着“城东铁行”字样，其他再没特别。她凑近了些，隐约看见刀柄之间嵌着一点涸的暗红。

    刀柄上有血。她扣了扣脑袋，想不出别的话了，只挑了个显而易见的况来说。

    司砚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些无语。

    你眼神倒好……

    他开讽刺，把刀拿起来对着油灯转了转，刺进去的，刀柄上不应该沾这么多血。除非——

    除非杀的手滑了，或者，邝芜的脑子忽然转了起来，话赶着话就出去了，这把刀在伤害死者时，死者自己又握住了刀柄。

    司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把刀放回案上，靠回椅背，那只没受伤的手搭着扶手，食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叩。

    接着说。

    邝芜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有点紧张。

    她咽了唾沫，把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念理了理：

    徐柏就算要跑，为什么要跑？

    他说不是他杀的。

    富家子弟手上没力气，一刀扎进去直穿胸，这力道他看着不像有的。

    况且如果是他约那子夜半见面，船上肯定留着他的东西，随便查一查就能查出来，他跑得掉吗？

    司砚没说话，可叩扶手的指停了。

    他垂着眼像是在琢磨她的话，片刻后忽然抬眼看她：你去大牢，把徐柏带过来。

    邝芜愣了愣：现在？

    现在。

    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推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身后传来司砚不紧不慢的声音：

    跑慢点，别摔了。

    语气平平的，跟平时吩咐她跑腿取文书没什么两样。

    邝芜脚下顿了顿，步子放慢了一点。

    可心跳还是快的，快得她耳根发烫。

    她吸了一夜里的冷空气，加快步子往大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