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蛋了。

    残肢断腿。

    她在密州哪见过这个啊，顶多是王婆子家丢了，最多也就是赵大柱跟打架挂了彩。

    这种场面她只在话本子里看过，话本子里的侠客掉胳膊掉腿的眉都不皱一下，可那是假的，这个是实实在在的一条腿横在她面前。

    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叫。

    还没叫够两声，地上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别叫了……耳朵要聋了。

    吴广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嗝。

    她趴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扒拉开那丛半高的杂。

    叶上沾着露水，冰凉凉地蹭过她的脸。她拨开最后一层遮挡，看见底下躺着一个。

    是个青年男子，脸被血污糊了大半，看不清模样。

    身上的衣裳本来是色的，现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涸的血渍。

    他闭着眼，呼吸又浅又弱，嘴唇白得跟纸一样，翻了一层皮。

    最吓的是左胳膊，从袖到肘弯划了一道很的子，皮翻着，经过了两天已经有些腐烂了，几只苍蝇嗡嗡地停在伤上，还有细小的白点在动。

    吴广的胃里翻了一下，差点把中午的酱肘子吐出来。

    她硬生生忍住了，又往那跟前凑了凑。

    他的手搁在身侧，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泥。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很慢，隔好一会儿才动一下。

    她咽了唾沫，蹲在那儿，不敢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从林子处吹过来，带起一阵腐烂的木气味。几只不知名的鸟在顶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那又动了一下嘴唇，声音比方才还轻：水……

    吴广这才反应过来。

    她手忙脚地翻身上，最后掏出那个酒葫芦，拧开盖子凑到他嘴边。

    酒气冲出来，那闻到味道偏了偏，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把酒葫芦放下了。这个喝不了。

    那怎么办？

    她一个跑腿打杂的临时工，顶了天就是抓过偷贼劝过吵架夫妻，眼前这个可是个活生生的——伤烂着，身上有血，气都喘不匀了。

    她吸了一气，又吐出来，然后伸手把那胳膊上爬着的苍蝇赶了赶。

    苍蝇嗡地飞起来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她咬咬牙，把外那件灰棉袄脱下来，团了团垫在那脑袋底下。

    你别死啊，她蹲在边上跟他说，我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