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

    她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划，青州两个字划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旁边写密州。地址wwW.4v4v4v.us

    舅舅在密州衙门当差，是个捕。

    小时候舅舅来青州看她们，拿胡子扎她的脸，把她举起来转圈，说：

    阿芜将来跟舅舅去密州抓坏。

    那时候她多大？

    不记得了，被舅舅举过顶，吓得哇哇叫又哈哈笑。

    后来娘去世了，舅舅来得就少了，可东西没断过，隔一阵就托带些密州的吃食来，糖糕、蜜饯、果子。

    上回带的东西里有两样顶好的，一个就是那本江湖侠客的话本子，再一个是包密州的芝麻糖，她一个躲在屋里吃了三天，把牙都粘住了。

    她丢了树枝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背地里偷偷跑去邮局，跟管事的要了纸笔。

    她想了又想，写了满满一页纸，写自己爹不疼娘去得早，写姐姐出嫁后家中冷清，写无过问心里孤单。

    她知道自己写得有点夸张，可也不算全是假的。

    末尾特意提了一句，说听说密州热闹，想趁年纪小出去见见世面。更多彩

    她把年纪小三个字写得特别大，琢磨着舅舅看了心软。

    信寄出去之后她等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天天蹲在门等邮差，她爹问她杵在那儿什么，她说晒太阳补钙。

    邮差终于来的时候她蹭地站起来，把吓了一跳。

    舅舅的回信上字迹潦，但意思清楚——来吧，来长长见识也好。

    她把信拿给她爹看。她爹接过去扫了两眼，又看了看蹲在门槛上啃梨的邝芜，梨汁顺着她下滴下来，她拿手背一抹。

    她爹大概觉得这个儿在不在家也没什么区别，便点了。获取地址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收拾东西的那天晚上邝芜翻了半天柜子，把那个话本子塞进包袱底下，又把火漆印章用帕子包好了塞在衣裳中间。

    她站在床前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攒的月钱数了数，把大的留在枕底下——那是还给家里的，小的揣进怀里路上花。

    第二天一早她穿了件素净的衣裳，梳了个整齐的辫子，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那棵石榴树。

    树上已经结了青绿色的小果子，跟指肚差不多大，挤挤挨挨的一串串。

    她伸手摸了摸，果子硬邦邦的，涩涩的，还没熟。

    临出门她使劲搓了两下眼角，搓得红红的。她爹站在门，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

    去吧，听你舅舅的话。

    继母抱着宝哥儿也来送，宝哥儿冲她伸了伸手，也不知道是想让她抱还是想拿她上的簪子。

    邝芜冲宝哥儿笑了一下，转身爬上了马车。

    车帘子放下来，外的光被挡成了暗红色。车骨碌碌地动了，她听见她爹在车外跟车夫嘱咐了几句。

    马车拐出巷的时候她掀开帘子一角回看，看见她爹还站在门，继母抱着宝哥儿站在他旁边，一家三的样子。她把帘子放下了。

    马车颠了三天。

    她趴在车窗上看外的山和水，一座山接着一座山，一片庄稼地接着一片庄稼地，天大地大的。

    她的心像是揣了一只扑棱棱的鸟，在肋骨里撞来撞去，要把胸撞出一个窟窿来。

    到了密州，舅舅来接的她。

    舅舅比记忆里老了，鬓角有了白发，腰也粗了一圈，可胡子还是扎。

    她扑上去抱住舅舅的胳膊就开始打滚——这是她在马车上想了一路的戏码——边滚边喊：我不要回去了！

    我不要！

    我就要跟着舅舅一起！

    我不要自己闷在屋子里！

    我不要我不要！

    舅母在后笑得直不起腰来，小表妹和小表弟站在旁边，四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表弟手里举着半块糖，愣愣地看着她，糖化了淌了一手。

    舅舅拿她没办法。扯着她后脖领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来，让她站好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

    舅舅说：

    “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真去当捕快，这样吧，你扮男装，在衙门挂个临时工的名，跑跑腿打打杂，每月给你发碎银子。”

    舅母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银子我给你攒着将来做嫁妆。”

    邝芜嘴上说好好好，眼睛已经盯上了街对面那家酱肘子铺子，炉灶上冒着白气，香味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

    起名的时候舅舅问她叫什么。她张就来：

    吴广。

    舅舅愣了一下，旁边登名册的：

    “怎么起了这么个名。”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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