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

一展，便将差点摔倒的长公主裹进了怀中。

    裴清整个贴在陈珂胸前，脸埋在他衣襟间，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他胸膛滚烫的温度，他净清冽的冷香，他清浅均匀的呼吸，无孔不地，钻进她所有感官。

    陈珂微微低，声音很轻“公主站稳了么？”落在耳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柔清朗，裴清终于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眼睛瞪得滚圆，翻涌着羞恼和愤怒。

    都是他，都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是他的错。是他害她出丑的！是他使了手段！

    裴清自出生起便是天之骄，她是太后最宠的嫡公主，是当今陛下最宠的妹妹，满京城的勋贵子弟王爵将相，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所以，公主怎么会有错呢，错的永远都是别，若是他乖乖站在那别动，若是他没有把这药扇回来，她就不会如此狼狈！

    什么才华横溢状元郎，清流世家谪仙公子，一个穷酸书生，如何敢来攀扯她这金枝玉叶，她想折辱他，那是天经地义——君让臣死臣不敢不死，她是长公主，勉强算是半个君，所以他就该老老实实地、卑躬屈膝地让她出了这恶气，要是他反过来让她出丑……那就应该诛他九族！

    裴清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陈珂！”

    少漂亮娇艳的小脸涨得通红，厉声喝出他的名字。

    陈珂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发作，他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温和有礼：“臣在。”

    这一声“臣在”简直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裴清的怒火，他还端着那君子的架子，挑衅，一直在挑衅！

    “你——你竟敢如此对本宫！”她抬手指着他，手气得发抖，腕上的金镯子撞击着叮当作响“你故意让本宫出丑！你存心的！你——”她越说越气，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陈珂脸上。

    四周登时一片哗然，几个老臣齐齐倒吸一凉气，命们以帕掩，就连旁边辣的说不出话的崔浩都顾不得喝水了，惊得站起身来，失声道“长公主殿下！”

    裴清根本不理会他，她死死盯着陈珂，耳边那对红宝石耳坠随着方才的动作剧烈摇晃，划出两道猩红的光弧，发髻上的闹蝶扑花赤金步摇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蝴蝶翅膀翕动，珠翠颤。

    陈珂的脸被那力道带得微微侧向一边，又缓缓转了回来。

    颊上浮起一道清晰的指印，从颧骨斜斜延伸到下颌，红得刺目。

    他本就生得白，面如冠玉，清隽淡雅，那抹红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若陈珂吓得立刻跪地求饶，痛哭流涕谄媚讨好，亦或者大发雷霆，斥责她刁蛮泼辣，她都能觉得解气些——看吧，什么君子如玉，端方持重都是装出来的，他一样会谄媚，会怒，会失态，她也算是曾彻底撕下来他这层伪善的皮。

    可偏偏，他只是站在那里墨玉般的眼眸中平静无波，甚至连眉都没有皱一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她加恼怒，心里堵得慌。

    裴清是任，但是她不蠢——至少她自己觉得自己不蠢，现在所有看到的都是长公主突然发难，撒泼胡闹，眼下越闹腾越不好收场，师父说了——走位上策，再卷土重来，于是她不再看陈珂，吸一气，高高扬起下，像一只斗胜了的孔雀，一甩鹤氅下摆，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脚步却是掩饰不住的急，脚步越来越快，跑下石阶，绣鞋踩过落满花瓣的青砖地；跑过花丛，枝的繁花被她甩动的衣袖带落一地，打着旋；跑过长廊，廊下悬挂的宫灯被她带起的风拂得轻轻摇晃……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四周的光线暗下来，丝竹声和语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才终于停下来。

    裴清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大地喘着气。

    发髻上的步摇歪了，珠穗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喘息轻轻晃动。

    她抬起，发现自己跑到了曲江池最偏僻的一角，这里没有宴席，没有宫，只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柳树，枝条垂进水里，在风中轻轻摆动。

    四下无，裴清终于靠着树，慢慢滑坐下来，她赌气一样一把扯下那件墨蓝色的云纹鹤氅，狠狠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泪珠簌簌滚落下来，她咬牙切齿“陈珂，你给我等着，本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