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过去

，她的棉鞋踩在瓷砖上没有声音，棕色棉袄，围巾没系拿在手里。

    她站在门框边，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转过来看见她。

    她的脸，他的妈，七十八岁，毛巾厂二十年。

    他走的那天早上她在灶台前面，手指在碗沿上走，脖子上的皮从下挂到锁骨，喉骨凸着，皮在喉骨周围窝了一圈褶。

    现在皮收了，还在，喉骨还在，年还在，年中间的间距宽了，皮和骨之间多了一层东西。

    “你。”他看着她的脸，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到了嘴唇上，没了。

    “嗯。”说，把手里的围巾叠了一下放在灶台上。

    “你也在喝这个。”他说，声音了一度。“在喝，”说，“你打电话那天，第二天我来了，问了，喝了。”

    “你打电话说你受不了，”她声音平的，“你在电话里哭，五十四年我没见你哭过。第二天我从毛巾厂过来，我问你孙子这粥里面是什么。”她停了，把手从围巾上拿开放在灶台上，手指在碗沿旁边。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我问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你爸走的那年我三十四，现在你五十四了。我往下活，你往上走，不是想过的方向。”

    他低看灶台上那只碗，最右边那只，浅的唇印。

    “你打电话说你想回来喝，”的声音平的，“我说好，回来。”“你没告诉我你在喝。”“没告诉。”把围巾叠好了，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你问了粥里有什么，我说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自己还没喝。”

    他转身看那锅，粥还在滚，白浆子在泡下面翻，米粒碎了，锅底的焦味从白汽里往上走。

    他走的时候这锅每天早上也滚，那时候是两碗，打电话三碗，后来说四碗，现在五碗，锅里是五碗的量。

    他伸手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碗，碗柜最上面那层，没有垫脚，他比高，拿下来翻过来看碗底，净的，放在灶台上和那五只空碗并排。

    第六只碗，白瓷，碗底净。

    “给我舀一碗。”他说。

    厨房里没有动，粥还在滚，泡鼓起来了，很久，又一个。

    我走过去拿起勺子，粥在锅里稠的，米粒碎成了，白浆子在勺子里安安静静地。

    我把勺子悬在他的碗上，手一斜，粥落下去，嗒，第一粥砸在碗底。

    他端起碗，两只手，工的手，指节粗，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印。

    碗底烫着他的掌心，他看着碗里的粥，白的，稠的，米油封在面上，一层薄皮。

    “里面有东西。”他说，盯着碗里的米油，那层薄皮在粥面上自己皱了一下。

    他低，嘴唇贴在碗边上吸了一，咽了，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去下来。

    闭着眼，碗还在手里，嘴唇还贴在碗沿上，停了一拍两拍三拍，睁开眼。

    “咸的。”他把碗放下来，碗底磕在灶台上。

    低看自己的手，翻过来手背，青筋在皮下粗的；翻过去手心，茧，虎那块的茧厚。

    他手指伸开握拳伸开，看关节在动，五十四年的关节。

    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工装按了一下。

    “里面。胃。”他停了，没说完。

    从门框边走过来走到他旁边，他转过来看着她。

    两个，他比她高一个，她抬看他，他低看她。

    她把手放在他手上，他手背上的青筋，她手背上的青筋，两副青筋，她的浅了，他的还在。

    “第一天，”说，“第一天会烫，明天早上就不烫了。是动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脸上，从颧骨往下摸，手指在络腮胡茬上刮了一下，放下。

    “四个月。”他看着那五只空碗。

    “你们四个。四个月。”他把那碗端起来，不吸了，大喝，一气三喝完，碗底空了。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站在灶台前面，手在灶台边上，手指在瓷砖缝上按了一下。

    窗外，巷的公在远处突突响，柴油味从门缝里挤进来，桂花树的光枝在风里晃了一下，那一片枯叶掉了往下飘，到一半被风接住了往东边飞。

    晚饭。

    六个围着木桌，桌子嫌小了，筷子碰到筷子，碗碰到碗。

    没有说话，夹菜，嚼，筷子放在碗上，端起来喝汤，放下，筷子伸出去夹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咽。

    瓷碰瓷的声音，筷子碰碗沿，桌腿在地上移了半寸。

    妈站起来添饭，电饭煲在灶台上，盖子打开白汽涌上去，勺子刮到底，锅底的米是焦的。

    爸吃了两碗，第一碗和菜一起，第二碗只吃白饭一一，嚼的时候腮帮的肌在动，咽下去以后停一拍再夹下一筷子，大拇指在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