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过去

影子在水泥地上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属于谁。

    风吹过来。

    被单的影子晃了一下，三个的影子也跟着动了一下。

    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

    远看像一个的影子，走近了才看出三个。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搓衣服的声音和被单在风里啪嗒啪嗒的声音。

    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来。

    偶尔有一两声鸟叫。

    妈搓完一件衣服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晾衣绳下面，踮起脚尖把一件衬衫搭上去。

    她踮脚的时候腿在薄裤子下面显现出来，直的，紧的。

    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低把另一件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拧。

    外婆在椅子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对着太阳。

    下午姐在房间里试新买的裙子。

    米白色的。

    后面有一条拉链。

    她背对着镜子怎么都拉不上。

    妈从门经过，看了一眼。

    “卡住了？”姐说“嗯。”妈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手指捏住拉链。从腰往上拉。拉到背中间卡住了——姐的子比去年大了。妈说“你吸一气。”姐吸了。拉链还是拉不上。妈的手指从拉链上滑下来。从背后绕到前面——“我量一下。”手从姐的腋下穿过。手背蹭到姐的子侧面。妈停了一下。姐也顿了一拍。两具身体挨着。妈的子撑着围裙——一只手盖不住。姐的子——从离婚前平的到现在鼓起来。两个的子在一臂之内。妈的手背在姐子上停了一拍。姐感觉到了。妈也感觉到了。什么都没说。妈把手收回去。说“明天换一件。这件小了。”姐说“嗯。”但她知道子大了。和妈一样。

    傍晚之前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拖在水泥地上，已经拉得很长了。

    妈收了一件了的衬衫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走过院子。

    姐在二楼窗——窗帘半拉着，她在换衣服，影子投在窗帘上，廓比以前清晰了。

    外婆从屋里端了一杯热水出来，站在门慢慢地喝。

    蒸汽从杯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

    三个都没有说话，但她们在同一栋房子里，在同一个傍晚，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

    像水装到杯，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我看着妈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

    看着姐的窗帘被拉上。

    看着外婆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在藤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下午的光正在变颜色——从金黄变成橙黄，从橙黄变成灰蓝。

    院子里桂花树上的最后几朵碎花在枝颤着，随时会落。

    空气里的甜香比上午更浓了，好像花也知道自己快没了，在最后的时间里拼命地散发。

    晚上三个都在家。

    厨房里妈在炒菜，油锅的声音嘶嘶地响。

    姐在旁边切西红柿，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响。

    外婆坐在客厅里剥毛豆。

    她剥毛豆的动作比以前快了，拇指一掐，豆荚裂开，手指一挤，豆子就掉进碗里。

    她低着，手指不停地动。

    毛豆在碗里越堆越高。

    我在客厅里坐在外婆对面。

    看着她剥毛豆的手。

    她的手指比以前灵活太多了。

    以前她剥毛豆要一个一个地掐，指甲不够力，有时候要用牙咬开。

    现在她两只手配合着，左手拿豆荚，右手拇指一掐一挤，豆子就出来了。

    速度和一个中年没有区别。

    她自己也发现了。

    她剥了一会儿，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继续剥。

    没有说话。

    妈端着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了。

    一盘青菜，一盘片炒笋。

    姐端着汤出来。

    外婆把剥好的毛豆端进厨房。

    四个围坐在饭桌边，桌上有三菜一汤。

    灯在顶亮着，温暖的黄色光落在桌上，落在每个脸上。

    “爸不在还挺好的。”姐说了一句。

    没有接话。但妈嘴角动了一下。姐自己也笑了一下。那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笑。

    吃完饭之后三个各自忙各自的。

    妈在水池边洗碗。

    姐在客厅里折叠收下来的衣服。

    外婆坐在藤椅上，收音机开着，她听着戏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的三扇门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