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过去

    她用手在脸颊上拍了拍，让水吸收进去。

    她走过来坐下。凑近我。

    “你看，我皮肤是不是好了。”

    她脸凑得很近。鼻尖到我眼睛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我能看到她脸上的毛孔。几乎看不到。皮肤是均匀的白，颧骨上有一层自然的红润。

    “是好了。”我说。

    她满意地靠回去。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摸了一下。“最近睡眠好吧。回来以后睡得踏实。”

    她歪着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半闭着。

    她在沙发上躺下去。

    枕在扶手上，腿伸直了搁在我旁边。

    两条光腿从大腿根到脚尖。

    脚趾涂了淡色的指甲油。

    她没穿袜子。

    她闭着眼。

    黑色吊带在她胸松垮垮地搭着。

    沟的起始从领边缘露出来一条缝。

    呼吸的时候胸一起一伏。

    没穿内衣。

    我看着她。

    她不知道我在看。

    风扇吹过来，她锁骨上的碎发动了一下。

    她的呼吸渐渐变慢，好像真的睡着了。

    下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

    我在旁边坐着，腿没有动。

    她的脚趾就在我大腿旁边不远的地方，淡色的指甲油在光里有一点亮。

    风扇吹着。

    窗外有一阵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下午地面被晒透之后蒸出来的那热烘烘的味道。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戏曲。

    外婆在藤椅上坐着，歪在一边，也像是打起了盹。

    她的收音机还开着，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电波里偶尔窜出一阵杂音，像老旧的东西在慢慢失效。

    晚饭。

    妈端菜出来。

    姐坐在我对面。

    妈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子立着。

    她弯腰放菜的时候，衬衫在前胸的位置绷了一下。

    姐抬看了妈一眼。

    她的视线在妈的腰线上停了。

    我注意到了。姐没有说什么。但她的视线在妈身上停的那一拍，比平时多了一秒。她在看。看了很久。

    饭后我帮妈收碗。

    姐在客厅和爸看电视。

    厨房里只有我和妈。

    她背对着我站在水池前。

    水龙开着。

    我走过去把碗放在水池边，她接过去洗。

    谁都没说话。

    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和水流的声音。

    我站在她身后没走。

    她把一个碗洗了三遍才放到架子上。

    “妈。”

    “嗯。”

    “昨天晚上的事。”

    “别说了。”

    水龙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声音。

    她没有回。

    继续洗碗。

    手在水里泡着，没有拿出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

    肩胛骨的形状在浅蓝衬衫下面。

    她停了。

    手在水里停住了。

    水龙还在开着，水从她手边流过去，她没有关。

    过了很久，她才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你先出去。”她说。声音不大。没有怒意。但也没有余地。

    我出去了。

    夜。

    我没去她的房间。

    她也锁了门。

    我在床上躺着，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我没有起来去试。

    今晚不行。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早饭了。

    爸在吃。

    姐在喝粥。

    一切正常。

    她给我盛了粥。放在桌上。

    “趁热。”

    没有看我。

    但她的手指在放下碗的时候，在碗沿上多停了一瞬。

    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注意就看不到。

    然后她转身走回厨房了。

    我坐下来。

    粥的热气扑在脸上。

    碗沿上她手指停过的地方，温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