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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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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花落无声(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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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www.LtXsfB?¢○㎡ .com

    是个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落雨,却又迟迟没有落下来。

    省城郊外的殡仪馆冷冷清清的,除了工作员,只来了几个——林默的娘,沈晚晚,赵主任,还有林默在物流公司时下的两个工友。

    其中一个就是当初沈晚晚在镇上饭馆里见过的那位中年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圈红红的,见到沈晚晚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默娘几乎站不住,从进大门起就在哭。

    她瘦小的身子蜷缩在椅子上,哭得浑身都在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阿默啊,阿默啊,娘对不起你……”

    沈晚晚扶着她,自己也像个纸一样摇摇欲坠。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眼窝地凹下去,颧骨因为消瘦而格外突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那是她唯一一件色的衣服,袖的线抽出来一小截,她也没有心思去剪。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梅花造型的戒指,是她自己戴上去的。

    赵主任在遗体告别的时候鞠了一躬,站了很久。沈晚晚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对不住,没能把你救回来。”

    沈晚晚站在最前面,看着玻璃棺里安安静静躺着的林默。

    殓师给他换了一身净的寿衣,可她还是觉得那不像他。

    她记忆里的阿默哥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或者那件藏青色的旧羽绒服,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晒得脱了皮。

    他应该是活的,会呼吸的,会笑的,会从篱笆墙外探进来喊她的名字。

    而不是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没有哭。

    三天里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不是不难过,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流不出泪了。

    眼泪好像在那天下午的病房里,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在看到王浩那些消息的时候,就全部流了。

    现在她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偶,外面看着还算完整,里面什么都没了。

    火化的时候,赵主任站在沈晚晚旁边。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了。

    “沈晚晚,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沈晚晚转过看着他,眼神空。

    “你哥哥走的那天晚上,我去查房的时候跟他聊了几句。”赵主任的声音很沉,“他问我,赵主任,你说走了以后还有知觉吗。我说这个我说不好,可能没有吧。他想了想,说也好,那我走了以后她吃苦受伤,我就不会知道了。不然我在那边也睡不着。”

    赵主任摘下眼镜,用袖慢慢擦拭。

    “他说,这辈子她为我吃的苦太多了。最后这一件事,他希望她不要难过太久。”

    沈晚晚的身体晃了一下。更多彩

    “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赵主任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晚晚,“他说,赵主任,您回帮我跟晚晚说一声,就说我走的时候不疼,让她别难过。我要是不行了,我就安安静静地走,不给她添麻烦。他还说——”赵主任的声音变了,“他说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那年从村老槐树下过,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墙角种梅花。”

    沈晚晚低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梅花戒指。

    花瓣做得很细致,在天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她用手指轻轻转动它,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抚摸一件活的东西。

    “他疼吗?”她忽然问。

    赵主任沉默了一下。

    “小细胞肺癌晚期,骨转移,疼起来是非常剧烈的。他用的止痛药剂量已经很大了,但不可能完全止住。”赵主任说,“可他几乎从来没喊过疼。我问他疼不疼,他说还行。他说他妹妹在外面呢,他喊疼她听见了会难受。”

    沈晚晚闭上了眼睛。

    她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被用手死死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火化间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工作员出来喊她,说可以领骨灰了。

    她捧着那个温热的瓷坛子,把它贴在胸。坛子不大,沉甸甸的,还带着炉膛里的余温。那是阿默哥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度了。

    她低下,把脸贴在瓷坛的盖子上,轻轻说了一句:“阿默哥,回家了。”

    回到省城的出租屋——那个城中村仄的单间,林默生前住的地方——沈晚晚开始整理他的遗物。

    东西很少。

    几件旧衣服,一件她给他买的那件藏青色旧羽绒服,一床薄被,一个电饭煲,一个塑料脸盆。

    她把羽绒服拿起来,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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