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花

“你妈来了，我看你怎么和她解释。”本来漠不关心的谢书怀警觉地抬，果不其然，芸香正站在门，扶着门框看他。

    他慌忙：“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芸香冰着脸：“不好意思严老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况？”严老师扶着眼镜：“有同学报告说，近期看见他俩往过密，以为是早恋，我问他们具体在搞什么，一个个都支支吾吾不说，这叫我怎么不怀疑？”

    芸香长长地叹了一气，牵着他的手：“我先把他带回家吧，明天再带他来。”

    谢书怀是真冤枉，他发誓和那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硬要说，应该是竞争关系。他急着想和妈妈解释，妈妈却带他来了一个地方。

    这是一处江景，晚风是一个嘈杂的幽灵，白色的缠在她身上，他仿佛能看到，那幽灵附在她耳边，说尽十几年行的恩怨须臾。

    而在江的对岸，是一片富丽堂皇的灯景，繁华的神钟于此，夜色鎏金，醉生梦死。

    你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怎么死的。她转过：“就在此处，就在这里，被车撞死。”

    汽车尖锐的刹车声几乎扎他的耳膜，前方灰色的雾，一派捉弄，雾里一径血路，从他的鼻，折的四肢，清凉凉地流开。

    他抬眼，妈妈偏着，似乎在听说什么。

    “你的父亲不是个好，但我真心过，所以暂且就当他是个好吧。”

    “我遇见他，在一个小村子里，啊，那应该说是你的母家，你的母家地处贫瘠，但世外勿扰，逃过三公五帝的监管，不在诸天神佛的看测，于是你的父亲被送到此处避祸，我不知晓他从前是个怎样作犯科的，但至少在我面前，他还有一蓬蓬的发，和一双不忍父母离去的晶莹的眼睛。”

    我觉得他像我曾照顾的一只瘦猫，于是我第一个问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车迟国，西游记里的车迟国，是个吃小孩心脏的地方。

    我问他真的吗，他说是的，他可坏了，也会吃小孩心脏。

    他问我为什么不害怕？

    从前他身边的都怕他。

    我说：我看见你救那只小鸭子了。

    那些鸭子不是你的，你把它从胡闹的小孩子手里夺过来，然后放它走了。

    你不是坏，你才多少岁，能有多坏呢？

    他看着我，突然开始笑，笑出眼泪来。他的长长的手指点在我的鼻子上，我被戳得生疼。但我没有动，也没有和他一起笑。

    因为我是真心的。

    妈妈总是这样，他想，妈妈的心，是用春天的花与泥土一并做成的，她的怜悯太厚，她的仇恨太轻薄，像陈年塘的一尾鸭羽，轻轻开， 便开去。

    那后来呢？谢书怀问。

    后来我便喜欢他，他知晓，却好似并不喜欢我。

    那是个和煦天光，我摘了麦子去挑逗他的眉毛，待他不耐睁开眼，那是一双令我忍不住怜的眼，我被这雏鸭般蒙忡的神态俘获了，所以我说：车迟国，我喜欢你。

    你是个坏我也喜欢你，你见过那么多东西，愿将那许多东西讲给我听，你带我逃过父母的责罚，为我折一只蝈蝈放到我发里，我的牛丢了，你举着火把在满山一寸寸地寻，我满身伤痕，却只看到了火光里你的脸。

    你若真是食心的坏，便只食我的心吧。

    他好像没听懂，没听到，握住我的手：你在说什么？

    我抽出手，回家去了，听不见便听不见吧。已耗尽我所有勇气。

    后来她永不能忘那个夜晚，她被告知家里的学费只能供一个上学，不用说，她也知晓那个机会是弟弟的。

    表面上大度地让给他后，当夜，她离开了家门，找到了他。

    起初只是想诉说自己的不甘，不料那一天许是夜雨的敲打，竟越说越多，眼泪磅礴，雷声轰轰，老天也在替她数种种的委屈。

    她看着眼前，突然有了一个念：你能带我走吗？

    带我到你们的地方去，到你中那个，你的妈妈也能很厉害的地方去。

    他的房间门窗不好，雨一抔一抔地洒进来，淋湿脊背，而她畏缩在怀里，不曾沾染一点。

    他说：好。

    那时候那么真心，哪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

    妈妈后倚着栏杆：“书怀，你大了，有了心思，妈妈不怪你，妈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她，就要对她负责。”

    谢书怀上前一步，趴着她的耳朵说话。

    芸香惊愕地睁大眼睛：“……”

    ……她或许真是老了，不懂他们这些年轻了。

    “妈妈。”他有些踌躇：“你会觉得那两个孩，是怪物吗？”

    妈妈轻轻搂着他去看江景：“世间种种，花也难得鲜妍，并蒂双生，幸福就好。”

    谢书怀想：妈妈，我会照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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