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

着妹妹的遗像走在前面送她上山，那棺材不大，没法相信里是妹妹。

    他给她一周一次电话，妹妹的语调变得笨拙、迟钝，又有种残忍的天真，她问，哥哥，上大学快乐吗？

    邢文易还没有回答，她说：小华不高兴。

    当晚就跳了。

    现在想来，他和妹都是没有享受过家庭福气的。

    文华以为他在外见过新天地，实际上邢志坚大多数时候都在封闭的部队，而他在管理严格的寄宿学校里，想家乡的妈，流泪到天明。

    之所以不带文华，是因为邢文易恰好毕业了可以去新环境，而文华书读到半截，不好转学，钟蕙兰只能在老家看顾她。

    文华几乎是踩着计划生育的前奏降世的，全家都很小心，生怕要用小妹来做文章、扣帽子。

    以前没有计划生育，乡下生十个的也有，不停地给男生孩子、养孩子，男点着烟丝袖手旁观，只要生下来没夭折，水也好米糊也好，吃糠咽也是活，更老一代从自然灾害和饥荒吃树皮野走过来，只会说：我们那时候还没那么这条件呢！

    两个孩子倒也算少，邢志坚觉得再生部队里分配的白面都不够匀，几张嘴管不饱，生什么生？

    邢志坚这种养活就行的心态一直延续到隔代也不亲的孙身上，哪里会给她什么多的零用钱，在他看来小孩根本就没有需要买的东西，吃点白面就能长大。

    邢文易在烟雾缭绕里浸泡了一会儿，他抽了张红钞票，在楼下跟着工夜以继的小卖部里说：“兑十张十块的。”

    老板掀起眼睛来：“你好歹买个打火机找散呀！你兑了我拿什么给找零去。”话是这么说，手倒是在装零钱的鞋盒里拿出一个大票夹子，掂了掂：“五张二十的行不？”

    “也行。”

    五张秋黄色的票子递过来：“下次找银行兑。”

    “你就是嘴毒心软。”邢文易从玻璃柜台上抽了包槟榔，这东西和烟一样在厂工里属于际硬通货，他自己不嚼，但是会随手派给做事的，很好用。

    他拿了更小面额的凑给老板：“算我补你的。”

    老板哼笑一声接过去，邢文易拿着槟榔和零钱上楼回家，到家发现儿正披着棉衣在外喝水，一看到他猛地呛了，惊天动地地咳了好一阵。

    邢文易把槟榔往桌上一放，从皮夹里把刚塞进去还没热乎的一叠钱拿出来给她看：“这就是你一个星期的钱，爸爸给你一百，五张二十，你一天拿一张。跟我过来。”

    邢玉知被他手里那一叠钞票吓了一跳，不真切的、虚幻的幸福突然劈盖脸地甩过来，冲击力和她扇自己那一耳光不相上下。

    他蹲在卧室的前，拉开抽屉，里有个推拉盖的空木盒，以前用来装螺丝，他洗净以后没用处，一直放着没用，但是放纸钞是恰恰好的。

    五张纸钞放进木盒里，他从衣服贴着胸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给她：“这是你的账本。你每天晚上自己记账，和盒子放在一起，我不看你的，你心里有数就行了。钱自己计划好开支，多了就存起来，少了我也不会再给。学校要钱你找我要。车费在这里。”他又拿出一张新办的学生通卡，上面还有个挂绳可以戴在脖子上。

    “你钥匙拿来，我给你和卡安在一起。”

    邢玉知赶忙从书包袋子里拿出那片小铜钥匙。邢文易掰弄两下就把钥匙环别在绳子上：“别弄丢了。以后搭车刷卡。”

    邢文易给她安排好了钱的事，仔细观察了一眼儿的表。

    他一套连招显然已经让她反应不过来，邢玉知看着手里的公卡，又看了看那个木盒子，她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迅猛而突然，爸爸好像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解决掉了所有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她心里有感激有歉疚，可还有一种莫名的空落落，好像她以前纠结的一切都是无必要的、虚无的。

    她捧着那张卡，抬起说：“谢谢爸。”

    “应该的。”邢文易心里觉得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他小时候也有很多想要的东西，想要听磁带，想要播放器，想要连环画和游戏机，还有全套金庸。

    他才回忆起来这种渴望的滋味有多么难挨，而无意间，这种绪居然在儿身上重演。

    他忽视了这一切，险些又成为了他最恨的的样子。

    他应该感谢儿。

    儿像爸，侄像姑…他总是能在她脸上看见熟悉的影子，五官像他又像文华；而她有时无意间流露出的要强，又像她的妈妈。

    而玉知不仅是一面镜子，更是一个崭新的个体，一切都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邢文易既然想了，就要想周到。

    他第二天早上给邢玉知泡了牛，掺兑高乐高，还有几个厂里食堂现做的大包、白馒，两个茶叶蛋。

    玉知用老妈来咽馒，吃了茶叶蛋，喝完牛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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