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中的我们俩

在知道是大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稳的，但眼眶里蓄的东西终于溢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她没擦，就让它流。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别在碰我。”

    我说不出话。不是不想说。是真的说不出。

    “你从来没让我真正到过。每次都是差一点，然后我自己停在那个地方上不去。我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身材不好，我反应太慢，我不够好看。寒假每次做完你都不看我，你翻身看手机——你知道我躺在你旁边在想什么吗。”她的声音终于碎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硬撑了很久之后终于撑不住的碎法，“我在想你需不需要我。你想要的到底是我，还是让看到我的那个画面。”

    我的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翻过身把她的手握住，把她整个拉过来让她脸贴在我胸。她没挣。

    “江缘。我想要的只有你。”

    她肩膀在抖，脸埋在我胸，呼吸湿湿热热的，从锁骨上淌下去一道水痕。被子蒙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抽泣的声音闷掉了一半。

    “我想要别看你，想要别也想要你。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不想要你。”

    “我怕的就是这个。”她闷在我胸说，声音被闷掉的布料挡住了，听起来很远，“我怕你要的不是我。是别眼里的我。”

    “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很对不起。”

    她没说话。肩膀还在抖。过了好久，手从胸挪上来，摸到我的脸，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指尖很凉。

    然后她用刚擦过我眼泪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腿搭上来——和平时一样热，和平时一样软，和平时一样把腿放在我髋骨上方。

    脚趾碰到我的小腿，凉凉的。

    “睡吧。”她说。

    不是决裂。

    不是答应。

    是沉默。

    但这个沉默和十分钟之前的不一样——那个沉默是悬在顶的刀。

    这个沉默是刀已经劈下来了，但劈下来的不是刀锋，是刀背。

    刀背砸在胸上也很疼，但不会死。

    她的腿还搭在我身上。

    我没闭眼。

    她也一直没睡，我知道。

    躺在旁边，搭着腿，睁着眼。

    房间暗，看不清她的脸。

    隔壁有在洗澡，水声闷闷的。

    走廊里有路过，脚步声踩在地毯上，走到尽的房间，门卡嘀一声，然后关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了，声音不大，很平。“那个声音是ai读的。一听就知道。”

    我愣了一下。

    然后胸那个被刀背砸过的地方忽然松了一点——她还在听那个声音。

    她不是听完之后哭着睡着的，她是听完之后在分析那个声音是ai读的。

    她不是崩溃，是在拆解。

    她拆解了我的谎言、我的隐瞒、我偷偷拍的每一张照片，现在她连那个意文字的声音都要拆开来看清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安慰我，也不像在原谅我，像在说——我还没走，但我需要时间。

    我没接话。她把腿从我身上挪开，翻了个身，把手放在我肚子上。手心是热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我盯着天花板。

    空调出风有节奏地震动。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路灯光，落在床尾她的脚踝上。

    我把手放在她后背上，摸到脊椎骨的凸起——和寒假在她家客厅她趴在我身上喘的时候一样，和旅馆里每次她从上面骑完了翻下来的时候一样。

    这张背上有我偷偷拍过的照片，在论坛上被几百个反复翻看的那几张。

    那些不知道她今晚发现了这些照片的存在。

    不知道她躺在旅馆床上，把眼泪蹭在我锁骨上。

    不知道她刚才说“睡吧”的时候，腿还是搭上来了。

    而她现在趴在我旁边，呼吸平顺地睡着了。我把脸埋进她发里。洗发水是旅馆最便宜的，莓味，假甜，但她皮的体温是真的。